哀家不吃玉米

酒后乱性(全文)

啊啊啊可爱死了!

一个透明人:

旧文重发,就不打tag了。






 


茨木还没睁开眼,就感到脑袋和屁股同时疼得像要裂开,腿和腰也充满了拉伸过度一般的酸痛感。紧接着昨晚上一些片段就涌进脑子里——酒吞从背后按住他肩膀,胯部撞在他臀肉上;酒吞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用舌头把他亲得直哼哼;酒吞慢慢顶进他身体里,那种令人浑身发麻的被打开填满的感觉仍然残留在脊背上。


一想起来,他就觉得头皮发紧,身边温暖结实的身体还贴着他,一只胳膊横在他背上。昨晚上把他欺负到差点哭出来的东西也贴着他,已经变得柔软,不再那么有侵略性,但还是让茨木十分想逃开。


酒吞在他后脑勺那懒洋洋地问,“醒了?”


茨木一动不动。


酒吞倒不怕他跑,从半压着他的姿势抬起上身,靠在床头,爽得只想抽根烟,“有什么好藏的,和本大爷睡了有那么难受吗?嗯?不是早就让本大爷支配你的身体了吗?”说着还伸过手去亲昵地拍了拍茨木光裸的屁股。


茨木一下子弹起来,两只手捂着屁股,睁大眼睛看酒吞。


酒吞有些担心,“怎么?还在疼吗?昨晚我已经很小心了,以后……”


茨木火烧屁股一样跑进了浴室。


……做多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酒吞想说的后半截话就吞进了肚子里。这个早晨和他预想的实在是差距太大,他本来想着,吃就吃了,反正也是茨木喝多了自己蹭过来,说一些以前常说的“支配我吧”“挚友,你是最强的男人”这种话。他也喝了几杯,但没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把茨木按在床上的时候,茨木也非常可爱地回吻了。到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反正迟早是得进了自己肚子的,先通知肉和吃完再通知肉基本上也没差了。酒吞就没克制住,把茨木做了。


可是想象中这家伙的反应也不该是这样啊……


一直到该上班的时候,茨木也没有从浴室出来。酒吞过去敲了好几次门,茨木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没事。酒吞本来打算不去公司,等茨木出来好好和他谈谈,却接到了红叶的电话,让他去处理地府来访的事情。想到判官那家伙的难缠程度,酒吞就不由自主地头疼,只好对着浴室里,“茨木,身体不舒服的话就请假,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好吗?”


茨木瓮声瓮气地,“好。”


酒吞还是不放心,“你不准跑,本大爷回来就和你谈清楚。”


“挚友!我会负责的!不会逃跑的!”


这次的回话倒是中气十足,酒吞也就放下一半心,去公司了。


 


 


茨木正无精打采地喝着咖啡,大天狗正好走进茶水间,漫不经心地问他,“怎么了?昨晚上没睡好?”


公司高管之间,茨木和大天狗关系算是不错的,大天狗长了一张十分可靠的脸,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信任。况且现在他也实在需要建议,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我昨晚上把酒吞睡了。”


大天狗本来只是看着对方几乎挂到下巴上的黑眼圈随意问了一句,只要对方随随便便地嗯一声他就能在今天的“团结同事”这个选项上打个勾了,哪知道茨木一开口就是这样爆炸性的八卦,他背后的翅膀差点都炸了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管住自己不要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哦。”


茨木对他敷衍的态度视而不见,“怎么办?”


大天狗木木地,“……酒……哪个酒吞?是……隔壁部门的那个?红头发的那个?你和他关系很好的那个?”


脾气特别差的那个吗?


茨木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大天狗压抑住问“那你有没有被打”的冲动,拍一拍茨木肩膀,“男人嘛……喝多酒的情况都是会有的……他肯定会理解的,就当被狗咬……”他越说越含糊,挥了挥手,“酒后乱性嘛……你和他不是朋友嘛……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吧……”


茨木垂头丧气地,“话是这么说……但是挚友他另有所爱。我做了这种事……唉。我会负责的。”


大天狗真的想拔腿就跑,于是干笑了一声,“负责……没那么严重吧……又不是女人,会怀孕什么的……他不会怀孕吧?”


妖族和鬼族里会怀孕的男性种族也不是没有,于是大天狗又问了一句。


茨木愣愣地,“我不知道。应该不会。”


大天狗耐心地开导他,“那你还担心什么呢?反正大家都有爽到……呃……”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茨木胯下溜了一圈,“就……别提负责不负责的了。说不定他也希望你忘了呢。”


茨木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真的吗?”


大天狗点点头,“有可能。你不是说他另有所爱吗?恐怕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吧。”


茨木眼神慢慢地变得清明,盯了大天狗一眼,大天狗眼睁睁地看他手心慢慢凝聚黑焰,不由得后退一步,“我不会说出去的。”


倒不是打不过这家伙,茨木童子是出了名的难缠,酒吞童子那么难搞的人都能被他上了,要是有个万一……


茨木也就把黑焰收起来,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他话刚说完,三尾狐就靠在门口,朝茨木抛了个媚眼,“酒吞找你。”完了还暧昧地一笑,“酒吞来找你?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搞上了吗?”


茨木一个黑焰就向大天狗砸了过去,大天狗侧身闪开,公司新买的咖啡机变成了碎片,大天狗翅膀一扇,茶水间的杯子啊什么的全都被砸到地上,茨木的衬衫也被羽刃拉开了好几个口子,长着巨大黑翼的大妖怪咆哮道,“我还没出过这个门!怎么可能和别人说!”


 


 


茨木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酒吞刚看到他就抱怨,“不是说了让你在家……”说到一半,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谁把你衣服撕破的?”


茨木含糊道,“和人打架……”


酒吞勾一勾嘴角,“看来本大爷昨晚还没有尽力啊,竟然还有力气和别人打架。”


茨木蔫头耷脑地,“挚友,我会负责的。”


酒吞笑了,“哦?你打算怎么负责,说出来本大爷听听。”


茨木犹豫道,“……先,先帮你追到红叶。”


酒吞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什么?”


茨木有些胆怯地看他一眼,“先帮挚友你追到红叶……”


酒吞本来靠在墙上,忽然站直身子,咬牙切齿地,“什么!?”


茨木一缩脖子,“不反对挚友和红叶在一起了,然后以后也不和挚友一起出去喝酒了。”


酒吞脸色越来越差,“这就是你说的负责?”


茨木为难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酒吞脸色忽明忽暗,茨木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低气压,干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我酒后乱性和你发生了关系,可是你本来不是喜欢鬼女红叶吗?和我发生关系一定是因为太久没有女朋友。其实反过来想一下,鬼女红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不喜欢你而已。如果用心去追,说不定就会——”


酒吞忽然冷笑一下,打断他,“哦,你到是挺会为本大爷打算的。”


茨木有些难过,“挚友,这次是我不好,对不起。”


酒吞正色道,“这样吧,对本大爷负责,当然就得本大爷提要求了,是这样吧?”


茨木激动地,“对!对!”


酒吞看他一眼,“追红叶嘛,也不是不可以。那就追吧。你帮我想主意,怎么样?”


“好!好!”


“不过你以前那么针对红叶,害得她看本大爷也不顺眼,这也是事实吧?”


“……是……”


“那追起来还真是很难呢。”


“……”


“追到红叶之前,本大爷的性生活也不能怠慢吧?”


“……啊?”


“反正我们都睡过一次了,也不在乎多那么几次,而且事情成了今天这个局面,本来就是你的错,是吧茨木?”


“唉……是……”


酒吞谈成了条件,脸色反而越来越差,斥责一声,“本大爷真是瞎了眼才会喜……交你这么蠢的朋友!”说完拂袖而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茨木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回去,差点撞到看完全程的大天狗。大妖怪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茨木……”


“嗯?”


“你确定你不用去看看医生吗?”


“为什么?我身体好得很。”


身体不错,但是脑子可能有问题。


“……不管怎么说,你真的打算帮酒吞追红叶?”


“对啊。”


“你不是喜欢酒吞吗?”


“胡说!”茨木忽然涨红脸,“我对挚友的喜爱,是朋友之间志同道合的喜爱之情!并不是挚友对红叶的男女之情!再说了,我们两个男人,又是好友,喜欢喜欢又怎么了?难道还不能喜欢吗!”


大天狗抹了一把脸,“行吧。祝你快乐。”


 


 


没几天,茨木就帮酒吞想到了第一个办法,送花。


酒吞听完,嗤笑一声,“茨木童子,本大爷看你是脑子坏掉了。红叶是草木系妖怪,怎么可能喜欢快死的花?”


这个问题茨木也想到了,“挚友,我说的不是从花店买的那种,我说的是盆栽。”


酒吞脸几乎要扭曲,“你让我买一个盆栽给她?”


茨木摇头,从包里翻出一盆瑟瑟发抖的植物来,酒吞定睛一看,是一棵被染成红色的蒲公英。


“哪搞来的?”


茨木老老实实地回答,“助理帮我找来的。挚友,你看这红色,正是红叶所喜欢的——”


酒吞一把将盆栽抢过来,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本大爷也是脑子坏掉了和你搞事……”


茨木伸长脖子等着,不一会儿酒吞阴着脸从外面回来,红色蒲公英已经不见了,“然后呢?”


下一步就是带红叶吃饭。


“一定要穿正装,”茨木看着《与女妖约会》上说的注意事项,“要吃法式餐厅。注意刀叉的用法……嗯……”


酒吞不耐烦地看了看表,“你陪我去好了。”


“啊?”


酒吞面不改色,“选餐厅,点菜,挑酒,这些总该是你负责的吧?”


茨木想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跟着酒吞去餐厅。一路上他在副驾座上抱着手机,“嗯……这家,据说蜗牛不错,挚友你觉得呢?”


酒吞把着方向盘,“唔。蜗牛啊,黏糊糊的,我不是很喜欢吃那个。”


茨木赶紧又找,“有一家羊排评价挺高,挚友你觉得呢?”


酒吞脸上稍微有点笑意,“羊排味道有点重吧。那么多洋葱,吃完怎么接吻?”


茨木愣了一下,“也是。”


就这样挑挑拣拣的,最后好不容易敲定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两个人停好车,走到门口,茨木爽快地,“挚友,你已经约好红叶了吧?”


酒吞看着他,“啊……算是吧。”


茨木挠挠头,“那我就走了。”


酒吞皱眉,“啧,你走了谁给我挑酒点菜?”


茨木还在为难,酒吞一挑眉毛,“是谁说要对我负责的?”


茨木就跟着进去了。


挑酒的时候,茨木着实为难。他实在是对酒没有研究,平时也是酒吞给他什么,他就喝什么,酒吞看着他对红酒单子期期艾艾了半天,就把单子拿过来,自己点了一瓶红酒。


茨木看什么都处理好了,“那我走了。”


酒吞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着急什么。红叶来之前,稍微陪陪我吧。”


这就不用说负责什么的话了,这是身为好友本来就该做的事情。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前菜上来了,红叶还没来。酒吞笑着,“看来是被放鸽子了。”


茨木气愤地拍案而起,“这个嚣张的女人!竟敢放吾友鸽子!吾这就去——”


酒吞前倾身子,按住茨木的手,“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吃这么多东西吧?”


茨木迟疑地看酒吞一眼。


酒吞又笑,“坐下吧。她不来,只好你对我负责了。”


吃完饭,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酒吞清清嗓子,“你也看到了吧,红叶放了本大爷鸽子。”


茨木气愤地拍大腿,“这个嚣张的——”


酒吞打断他,“本来应该和红叶共度良宵的,现在也不现实了,那就你来吧。”


茨木发出一声刺耳的质疑声,“嘎?”


酒吞瞄他一眼,“怎么?难道不是吗?你难道没有答应本大爷,不会怠慢本大爷的性生活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有办法了。茨木心情复杂地和酒吞一起上楼,脱衣服,两个人都赤裸着躺在床上,规规矩矩地盖着被子。


酒吞忽然翻身侧躺,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茨木有些糊涂,“啊?”


酒吞不耐烦,“啧……上次我们睡了。”


茨木为难,“……我,我喝醉了……”


酒吞大怒,“喝醉了就是借口吗!”


茨木垂头丧气地,“……不是。”


酒吞更加生气,正想扑过去按倒,吃了再说,对方却慢慢地开口了,“喝醉酒虽然不是借口,但却是原因吧。最起码在清醒的状态下,我是绝对不会和挚友你做……做那种事的。”


黑暗里看不清楚酒吞的表情,只能听出语气有些恶声恶气的,“为什么不会?”


“啊?为什么不会?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那种事……不管怎么说都有些尴尬吧?傻子才会和朋友做那种事呢。”


“你这家伙……”


“因为不想失去挚友。”


酒吞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一时间愣住了。


“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想和挚友更亲近一点,怎么亲近都嫌不够,但是又害怕挚友会觉得厌烦。这个世界上最不想失去的就是酒吞你,所以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和挚友发生关系。”


“……”


“我和挚友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但是……但是说起男女之情,酒吞你喜欢的不是红叶吗?几百年以前,为红叶在枫林里买醉,现在又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当上红叶的上司,不是因为喜欢红叶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虽然我以前老是反对你和红叶,不过那是因为红叶对你太过嚣张了。现在也还是很嚣张,”白发妖怪的声音又变得愤怒,“她对你不应该是百分之百的爱慕和顺从吗?竟然喜欢安倍晴明那个人类,真是不可理喻!……所以现在我帮你把她追到手,你就……”茨木声音变得有些小了,“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吧?”


酒吞半天没有说话,忽然一下子用被子把茨木兜头裹住,茨木被吓了一跳,挣扎了两下就被他从被子外面抱住,酒吞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的,“你这家伙……本大爷真是拿你没办法。”


茨木乖乖地被抱了半天,几乎都要缺氧了,酒吞才掀开被子,凑过来低声说,“嗯。”


对方凑得太近了,温热的呼吸扑在茨木脸颊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窘迫,茨木结结巴巴地,“什、什么?”


鬼王的声音沙哑着,“不是要当最好的朋友吗?”


“嗯?”


“那就当吧。”


这么说着,对方的嘴唇却忽然贴近,吻在茨木左边嘴角上方,又低低咒骂了一声,移下来准确地吻住茨木嘴唇。


难道还要他负责挚友的性生活吗?


酒吞亲了一会儿,移开嘴唇,小声说,“自己的心意,恐怕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吧?”


茨木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的,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酒吞亲完他,就把他往胸前一抱,“睡吧。”


“诶?不要性生活了吗?”


酒吞恶狠狠地,“下次本大爷非得干死你!”


茨木赶紧闭上眼睛。


酒吞有些苦涩地想,还不如把他灌醉了呢……不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让妖难受的话,只会软软地趴在身上,黏黏糊糊地跟人索吻,一口一个“挚友,还要”,操起来也是热情的不得了,哄着让他叫酒吞的时候,也带着哭腔顺从了。


还是喝醉的茨木比较可爱啊。


不过没什么关系,反正也跑不了。


 


 


酒吞对茨木追求红叶的方法,抱着一种奇怪的顺从态度。


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他好像对追求红叶并不是那么热衷。


有一次茨木从蛋糕店包了一个大蛋糕过来,那天是红叶的“式神日”,就是红叶被安倍晴明收为式神的日子,红叶对此非常看重。茨木本来想让酒吞把蛋糕作为贺礼送过去,于是把蛋糕颤颤巍巍地抱到酒吞办公室,酒吞的下属全都从格子间探着头看他,茨木得意地想,哼,这么大的蛋糕,挚友一定非常有面子。


谁知道进了酒吞办公室,酒吞非要他打开包装看一下。两个大男人,又不是什么有耐心又细心的人,打开包装看了,万一包不好怎么办?不过既然酒吞要求了,茨木也无法拒绝,只好打开包装,让酒吞看看。


蛋糕上立着一个非常精致的红色小人——那是红叶的雕像,做蛋糕的是个从欧洲来的魔法师,把小雕像做得神气活现,还在不停地转圈跳舞。


酒吞点点头,“嗯,不错。”


茨木开心地想把蛋糕重新包装起来,酒吞忽然眼疾手快地从蛋糕上挖了一大块塞到嘴里,“也很好吃。”


茨木傻眼了。


酒吞又挖了一块,举到茨木嘴边,“你也尝尝吧。”


茨木呆呆地张开嘴吃了。味道确实不错,但是这样一来,送给红叶的礼物也就没了。正好红叶推门进来送资料,桌子上放着吃到一半的蛋糕,简直是一片狼藉,酒吞从蛋糕里抬起头来,从桌子上拿起那个会动的小雕像扔过去,“拿着,茨木送你的式神日礼物。”


红叶面无表情地接住,“谢谢。老板,这是你要的资料。”


酒吞也不甚在意,“唔,放那吧。”


红叶就放下资料转身出去了。


茨木吃蛋糕吃得直打嗝,还不忘教训酒吞,“挚友!嗝,你怎么能说是我送的呢!还让红叶看到了你,嗝,不认真工作的样子!”


酒吞掐着他的下巴皱眉,“啧,怎么吃蛋糕吃得满脸都是。”说完凑过去,把茨木嘴唇上沾的奶油都吃掉了。


茨木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夸奖他,“真不愧是酒吞童子,嗝,一点奶油都不会被浪费!”


又一次,茨木拿到一家非常棒的餐厅的情侣券,给酒吞送过去,酒吞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从椅背上取了外套,“正好该吃午饭了,那就走吧。”


茨木把券放下就要走,被酒吞一把扯住,“你去哪?”


“回去吃饭啊。”


“不是带了券吗?”


茨木懵道,“那是给你和红叶的。”


酒吞停下动作,“那你吃什么?”


“工作餐啊。”


酒吞看着他,“难道我不该去考察一下吗?饭菜好不好吃,环境优不优雅,难道就直接带着红叶去?”


说得好像也很有道理,两个人就一起去把那张情侣券消费了。坐在情侣卡座的时候,服务员是个人类的小姑娘,看着他们一直抿嘴在笑,饭吃到一半,还送来一支修剪好的玫瑰,“先生,祝你们百年好合。”


还没等茨木说话,酒吞就微笑着道谢了。


茨木咽下满嘴食物,“挚友,你不解释吗?”


酒吞瞄他一眼,“有什么好解释的。”


茨木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吾友,说得对,这种误会不去理他就好了!”


酒吞把那支玫瑰带回去,下午两个部门之间就开始互相串门了。


茨木的助理萤草哼着歌进来,笑眯眯地对茨木说,“老板,恭喜你呀。”


茨木一头雾水,“恭喜什么?”


萤草说,“追到了酒吞童子呀。红叶说你苦追好几百年了,现在终于快到手了!”


茨木更加迷茫,“什么?”


萤草掩着嘴笑,“咿呀,就不要害羞了嘛。酒吞把你送他的玫瑰都养在了花瓶里呢。觉说酒吞童子从来不在桌子上摆和工作无关的东西呢。”


“那花不是我送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呢?三尾狐说你们出去吃了一顿饭,回来酒吞就得到了一枝花。老板,不是萤草多嘴哦,我觉得追求别人一枝花是不够的,虽然有情调,但是显得吝啬,我这就去帮你订一捧蓝色妖姬,加油哦老板!”


萤草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顺便帮茨木带上了门。


茨木觉得自己可能是睡多了,于是去茶水间喝一杯咖啡,听到大天狗和晴明的声音。


晴明笑着,“哦?难道已经……”


大天狗淡淡地,“嗯。没错。当初茨木是这么和我说的。”


晴明又笑了一会儿,“唉,看样子酒吞还真是辛苦呢。”


大天狗的语气怪怪的,“确实非常辛苦,堪称煞费苦心了吧。”


晴明说,“也不知道被他这样宠着,茨木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还不如直接说出来呢。”


大天狗说,“可能是怕茨木无法接受吧。”


晴明又叹了一口气,“分明是茨木先招惹他,现在受苦的却是酒吞了。他还是应该早点和茨木说清楚。”


茨木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办公室的,萤草手脚倒是快得不得了,桌子上已经放了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烫着金色的花体字,“今夜月色很美”。


茨木在办公室呆坐到下班,一直到酒吞敲门,才回过神来。


酒吞从门缝里侧身进来,“加班吗?怎么不回消息?”


茨木“唔”了一声,想从桌子上抓点纸和笔过来装出忙碌的样子,却一把抓到了那个黑色盒子。


“这是什么?”酒吞凑过去读盒子上的字,“今夜月色很美?”念完嗤笑一声,“又是让我送给红叶的?”


茨木只想让他快点离开,把盒子朝他一推,“嗯。”


酒吞终于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停下了拆盒子的动作,“怎么了?”


“没有啦。”


“茨木。”


“嗯?”


“怎么了?”


酒吞脸上的神色已经严肃起来,盯着茨木,茨木不由得吞咽一下,“我……”


他眼看着挚友认真的紫色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怀疑荒诞不堪。酒吞童子……要是他讨厌自己,就会说出来的吧?就不会容忍他待在身边这么久……还和他发生了那种关系。可是……酒吞也确实说过,厌烦啊什么的。虽然他从来没有当回事,可是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他一个人还活在自己的谎言中,假装酒吞其实并不讨厌他。想到酒吞在和别人对话的时候,用轻蔑的语气说,“那家伙,早就想和他摊牌了,实在是不想被他纠缠。”想到这样的对话其实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他就有些茫然。


他用了非常,非常久的时间来追随酒吞,以前他是酒吞的下属,后来成了挚友,实在是想不到,如果没有酒吞,他会是什么样子。


酒吞忽然凑过来,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怎么了?茨木?”


茨木把将要说出口的疑问吞下去,“我在想该怎么帮你追求红叶。”


酒吞的眉头慢慢皱起来,“胡说。”


茨木笑笑,“没有胡说,是真的。”


酒吞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松开手,“喂,茨木,不拿本大爷当朋友了吗?嗯?朋友之间,应该有隐瞒的事情吗?”


茨木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半天,才小声地,“……想。”


酒吞挑起眉,“想什么,说清楚。”


茨木抬起头,小声地,但是清晰地说,“想和挚友做朋友。”


酒吞垂着头看他一会儿,才温柔地说,“你这家伙……又听到什么了?”


茨木低声说,“他们说……你其实早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他本来就不是善于欺瞒的性格,无论是开心的事,委屈的事,都迫不及待想和酒吞分享。说着就觉得更加委屈,扁了扁嘴,“上次你分明和我说过,可以当最好的朋友。”


酒吞半靠在桌子上,低低地笑了一声,“还以为你怎么了呢。从哪里乱听的话啊,都不相信我了吗?”


茨木急切地说,“吾相信挚友!”


“那怎么听那些风言风语,却得我问你才肯告诉我呢?”


“……”


“听着,茨木。本大爷想要的,绝对不会少于挚友这样的关系。。”


他说的有些拗口,茨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酒吞语气还是那种模糊的温柔,“你什么时候也别再这么迟钝了,不这么迟钝的话,本大爷的秘密,就也能向你倾诉一些了。”


茨木立马斗志昂扬起来,“挚友竟然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酒吞伸过手去,在茨木两个鬼角之间弹了一下,抿着嘴笑着。


茨木心口一热,把那个黑色的盒子递过去,“这是送给挚友的。”


酒吞脸色变得古怪起来,“给……给我的?”


茨木点头,“没错。”


酒吞把盒子打开,看着那一捧动人的蓝色妖姬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刚说完就不那么迟钝了吗?”


茨木也凑过去看,对自己助理的办事能力非常满意,“我听他们说,中午的玫瑰花你没有给红叶,挚友喜欢的话,我每天都送!一支玫瑰花确实太寒酸了,挚友的办公室,确实应该养着最多最美的花,才配得上酒吞童子!”


酒吞看起来心情甚好,“我是蛮喜欢的。”


茨木也跟着开心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酒吞忽然就凑过来,隔着办公桌亲了他。


面对如此完美的挚友,茨木实在是按捺不住想要为挚友做些什么的心情,当下把胸脯拍得当当响,“挚友!不是说了要对你的性生活负责吗?我们现在就唔——”


后半句又被酒吞吻回肚子里,亲完酒吞还笑着,“一点都没有自觉的家伙,不要堂而皇之地说这种话了。”


茨木认真地说,“我很有自觉,说了要对挚友负责——”


酒吞嘟囔着,“还说什么清醒时候绝对不会和我发生关系呢。”


茨木大窘,“但是!但是答应了的事情也要做到不是吗?”


那倒没错。酒吞也颇为认同,于是把人带回家里。茨木还是放不开,酒吞就把自己藏在柜子深处的神酒取出来,灌了一碗下去。不一会儿,茨木就傻兮兮地缠过来,抱着酒吞的脖子叫挚友了。


酒吞戳一戳对方的脸颊,“就这么看着,还有点舍不得吃呢。”


茨木无意识地蹭一蹭他的手掌,嘴里含含糊糊地,“挚友……支配、支配我的身体吧……”


酒吞眼睛几乎成了暗紫色,“蠢货。”


茨木还在不怕死地要求,“只有吾友酒吞童子,才能打败我、支配我的身体……”


酒吞一不做二不休,三下五除二把好友剥干净了,就着那苍白的肩膀啃哧咬下去,他咬得太用力,茨木躲了一下,酒吞立马挪上去舔弄茨木的耳垂,哑着嗓子说,“不是让我支配吗?”


茨木眼睛都已经聚不了焦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又把肩膀递了回来。刚才咬破的地方已经长出粉色的皮肉,酒吞重新舔弄,吮吸,带着茨木一起翻进滚滚情潮里。


茨木醒来的时候,酒吞已经在厨房忙碌早饭了。他从洗手间的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牙刷洗漱完,跑去餐厅和酒吞一起吃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睁大眼睛,伸手指着窗台,“这不是盆栽吗!”


是那棵被萤草染成红色的蒲公英,已经长大了不少,在花盆里一摇一摆的,发出轻微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挚友!难道是红叶那女人不喜欢吗?”


“……唔。”


“可恶的女人!挚友费尽心思为她收集的礼物,竟然敢退回来?”


“……我也没有怎么费心思吧……”


“竟然无视挚友几百年的追求,实在是不可理喻——”


酒吞冷冷地打断他,“吃你的饭吧。”


 


 


茨木到了公司,公关部的妖狐就跟上来,“茨木,听说酒吞接受你的追求了?”


茨木大怒,“又有谁在散播谣言!挚友与吾清清白白,容不得你们议论!”


妖狐以折扇掩唇轻笑,红色妖纹衬得他的紫色眼眸越发魅惑,“茨木大人,不要不好意思了。我刚才看到你坐酒吞的车来的呢。”


茨木大方承认,“那又怎么了?”


妖狐意味深长地,“你昨晚是在酒吞家里睡的吧。”


“对啊。”


“难道——”妖狐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什么都没做吗?”


茨木长了一头银发,皮肤也是不遑多让的莹白,被妖狐这么一问,忽然就变得通红,黑眸金瞳瞪得大大的,少了平日鬼族的张狂,不知为何显得无措起来,“那、那是不一样的!”


妖狐眼睛眯得更加厉害,“呵呵呵,那就是做了吧。”


“就、就只是——”


“早上起来有没有爱心早餐呢?”


“早、早餐是有的,但是爱心——”


“谁做的呢?”


“自然是吾友!吾友无所不能——”


“哦——看不出酒吞是二十四孝款嘛。”说完就往旁边一拐,茨木还在原地愣着,隐约听到妖狐大声招呼,“输的人自觉掏钱哦,小生可是给你们改赌注的机会了呢。”


又有一些垂头丧气的声音。


“唉,老板也太不争气了吧!看起来邪魅狂狷,竟然是二十四孝那款的!”


“我、我压根没看出来他们是情侣啊!不是说是挚友吗?怎么骗人啊!”


“呵呵,鲤鱼精妹妹,可不要被表面给欺骗了哦!”


太糟糕了。实在是太糟糕了。整个公司都误会了!茨木又急又气,赶紧去找挚友商量对策。红叶正在酒吞的办公室里汇报工作,一看茨木闯进来,就把手里的资料一合,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老板,我先去干活了。”酒吞挥挥手,示意红叶出去,红叶刚走到门口,却被茨木一把扯住,声如洪钟地,“汝去向他们解释吧!”


酒吞和红叶都愣住了,红叶颤巍巍地,“解……解释什么?”


茨木皱着眉,“挚友喜欢的是汝,现在他们却都误会挚友与吾有什么关系,汝难道不着急吗?挚友对汝的一番真心,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红叶弱弱地,“一……一番真心?”


酒吞办公室的门大敞着,外面人啊妖啊鬼啊,全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传说中的修罗场,到底会不会在今天分出胜负。


萤草还在小声给跳跳妹妹讲解剧情,“茨木喜欢酒吞,但是他说酒吞喜欢红叶,但是红叶觉得酒吞喜欢的是茨木,酒吞没说过他喜欢的是茨木还是红叶,但是我觉得他喜欢的是茨木,但是茨木老觉得酒吞喜欢红叶。你明白了吗?”


跳跳妹妹摇摇头,也小声说,“不明白。”


茨木对外面的事情全然不知,“挚友从几百年前,就一心爱慕汝,难道汝仍然无动于衷吗?”


酒吞也跟着站起来,面色不善,“茨木,几百年前的事情,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茨木有些无措,“难道不是吗?挚友……你不是,你不是要追求鬼女红叶吗?”


酒吞不耐烦地,“啧,本来想迟点再和你说的。没办法了。”


茨木还捏着红叶的胳膊,红叶又翻了个白眼,“茨木童子,您先放开我好吗?”


茨木转向她,“不行!挚友的追求,汝只能接受!”


酒吞大步走过来,握住茨木揪着红叶的手腕,茨木自然而然地就放开红叶,转而面对酒吞,“挚友……”


酒吞凑过去把他剩下的话吻回了肚子里。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茨木还有些迷糊,“挚友,难道红叶还不肯接受你吗?”


酒吞低声说,“本大爷什么时候说了要追求红叶?”


茨木迷茫道,“可……可你说了要我负责啊……”


酒吞咬牙切齿地,“那是要你对本大爷负责!”


茨木还是有些转不过弯,“可我们是好友,要是——”


“茨木,听好了。你的好友,除了我,还有谁?”


茨木摇了摇头。


“你在乎的人,除了我,还有谁?”


茨木又摇头。


“你喜爱的人,除了我酒吞童子,还有谁?”


茨木想了想,认真地说,“只有酒吞童子。”


酒吞握着他的手腕,又凑近一点,“……难道不想要我也只有你吗?只有你做好友,只喜爱你,只在乎你?嗯?想要我去找红叶?”


茨木艰难地吞咽一下。不……不想挚友去找红叶,一点都不想。唯独有挚友就够了,也一心希望挚友不要去理会别人。


酒吞低声说,“所以说你这蠢货,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茨木童子小声说,“但是……我们是好友啊……”


酒吞凝视着他,“挚友也好,情人也好,除了我之外,你还想找谁?”随即冷哼一声,“哼。想找谁都无所谓。只要本大爷把他们一一打倒就行了吧,你还是会乖乖回到本大爷身边。反正你这家伙,最无法抗拒的就是强大的力量。”


茨木有些呆滞地,“……最无法抗拒的是挚友。”


酒吞嘴角轻轻一抽,像是要笑,又像是无奈,“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帮我追求红叶了。说了对我负责,就只对我一个人负责吧。”


茨木用力地点头,“嗯!”


周围立马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


办公室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人啊妖啊鬼啊神啊全部感动得热泪盈眶。


晴明掏出手帕来拭泪,“啊,真是太感人了呢!”


鲤鱼精满足地说,“看不出来酒吞童子其实是温柔的人呢!”


萤草也非常开心,“咿呀!虽然脾气很差但确实好温柔啊!”


雪女一边鼓掌一边评价,“茨木童子的迟钝恐怕很让人伤心吧。”


大天狗也感慨,“认识酒吞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他会说这种肉麻的情话。”


酒吞额头上青筋直跳,“都给本大爷滚回去工作!别的部门的为什么也要挤到我们部的办公室!”


 


 


茨木有些不明白怎么恋爱,他去问酒吞,酒吞告诉他,“和以前一样就行了。”


萤草却告诉他,“要有很多爱哦!要对爱人特别温柔才行呢!”


大天狗说,“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单身狗?”


晴明笑眯眯地,“做酒吞喜欢的事吧。”


这个答案算是比较靠谱的。于是茨木追问,“酒吞喜欢什么?”


晴明仍然笑着,“最好还是问酒吞吧。”


挚友喜欢的……酒,月亮,红叶。哦不对,删掉红叶。月亮有点不大现实,送酒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但是送了几天之后,酒吞看见他就开始烦躁,“喂!茨木!不要给本大爷家里堆酒了!”


茨木无措地,“但是晴明说要做你喜欢的事。”


酒吞眼睛慢慢眯起来,“本大爷喜欢的事?”


茨木点头,“挚友喜欢酒和月亮,月亮没法送,就送酒。”


酒吞舌尖在唇角滚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什么十分美味的东西似的,“倒也是……那你晚上来陪我喝酒吧。”


“啊?”


“给本大爷这么多酒,不会是让本大爷一个人喝吧?你知道本大爷讨厌寂寞。”


“哦哦,那是一定的,我一定会陪挚友一起喝酒!”


酒吞懒懒地笑一下,“你这家伙,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好弄到手呢。”说完自嘲道,“也不知道以前在畏手畏脚地害怕什么。”


茨木把东西收拾好,“挚友,走吧?”


酒吞一边走一边嘟囔,“……早知道就把让你负责的方式说明白一点了……真是的,兜这么大的圈子,还把红叶也拉下水……”


到了酒吞家里,茨木还认真地蹲在柜子旁边挑选红酒,“挚友想喝哪个?”


他似乎觉得,把自己灌醉,再送到酒吞嘴里,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这么说来,对酒后乱性负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酒吞把领带解开,懒洋洋地回答他,“度数大一点。”


夜还长着呢。








FIN.







酒吞想操

哈哈哈哈哈哈又好笑又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一个透明人:

旧文重发,就不打tag了。




请戳

非典型性天下第一

酒昧:

*一发完


*脑洞来自这里→点我看脑洞










 


【一】


我叫李三。


我是个天下第一。


 


基于这两点,我觉得我可能快死了。


 


【二】


李三走在街上,左顾右盼,忧心忡忡,总觉得有人要害自己。


他今年二十五岁,这个年纪当个少年豪杰有点超龄,却恰好赶上英年早逝的最佳时机。


就很苦。


 


作为武林第一剑庄的大公子,李三的童年过得还是很幸福的。因为是长子,弟弟们都很尊敬爱戴他,也不想跟他抢夺家产,像什么三九天被推进池塘,菜里藏针酒里下毒,枕头底下塞小人儿这种事情,不存在的。


李三虽说从小被家里富养,但为人很低调,爱好是饭后散步而不是强抢民女,bgm常年调成振动模式,去酒楼吃饭也不会大声念出自己家存款余额,剩菜还要打包的。


李三从小学剑,天赋异禀这种评语从没有过,全靠刻苦努力,他不调皮不反叛,从没被师父或者亲爹关到荒废已久的山洞里面壁,学的都是教科文组织发行的正版武功典籍,什么葵花宝典九阴真经,根本没兴趣。


 


又一次武林大会,平庸的李三在一群奇形怪状的各路高手中脱颖而出,成了天下第一。


 


在武林盟主宣布张三获得本次大会第一名,众人象征性啪啪啪鼓掌,脸上表情既不嫉妒也不羡慕,连李三的名字被念错了都人没发现的时候,李三才恍悟,自己就这样不知不觉集齐了所有武侠剧中必死炮灰角色的全部flag。


 


【三】


于是李三陷入了惶恐。


 


李三去散步。


路人:“哎呀,阁下莫非就是那个武功天下第一的——”


李三:“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李三去喝茶。


店小二:“欸,公子听没听说,最近江湖上有个少年——”


李三:“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李三去买书。


摆摊的:“公子我看你气度不凡,你我有缘,今天就让你看一本我珍藏的绝版秘籍,练了这本——”


李三:“你说啥我没带眼镜听不清。”


 


 


从此成为了一个行走的表情包。


 


【四】


按照常理,男主角应该快要登场了。


李三就天天背着个包袱,随时准备逃离男主光环范围,坚决不当男主练级路上的经验怪。


这天李三正在窗边嘬着茶,明明青天白日的,一阵妖风刮过,忽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而雨幕中缓缓走来一个落魄少年。


李三心里一凉,想,完了完了完了,穿着新手村的装备还自带恶劣天气安装包,衣服湿透发型不乱,悲惨中隐隐透露着一丝帅气。


男主角无疑了。


李三伞都来不及打,挎起包袱拔腿就跑,完全不像一个天下第一。


那落魄少年眼见着一个人从茶楼里飞身而出钻进大雨中,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那青年脚下一滑,傻着一张脸,整个人直奔自己飞扑而来。


 


可惜李三忘了,男主角这种生物不仅自带光环,还自带磁力。


而在遇到真正的男主角之前,你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会被男主角的光环闪成妒妇,成为反派炮灰,还是会被男主角的磁力吸引强行组队,成为队友炮灰。


我们称这一现象为薛定谔的炮灰。


 


【五】


李三成功把自己撞晕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男主角趴在床边看着他。


男主角开心:“大侠你醒了!”


李三:“大侠?”一想不对,赶紧又开口:“不!不不不!别说出来!别说那句话!”


男主角根本不听的:“难道您不是武林第一剑庄的大公子,天下武功第一的张三前辈吗!”


 


李三的整个世界都慢镜头了,男主哇啦哇啦的声音也被拉长再拉长。


 


男主看李三不否认,简直都要开心死了:“大侠,您收我为徒吧!大——不对,师父!”


 


【六】


作为一个名字起得非常随意的武林第一剑庄且武功天下第一的大公子,在偶遇少年男主且被少年男主照顾了之后,成为了少年男主的师父。


 


李三在这一瞬间终于集齐了所有武侠剧炮灰的必备属性。


 


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已经死了。


 


【七】


其实李三还是抱有点希望的,万一少年其实并不是男主,而是和自己一样的炮灰呢?


李三:“你叫什么?”


少年:“我姓梅。”


这么苏的姓,男主专属,暴击。李三自我安慰,万一他的名和自己一样随意,叫梅老二也不是没可能对不对。


李三:“......梅什么?”


少年:“梅子期。”


和李三这两个随意组合的字一比,这名儿苏得简直画风都突变了。


李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娘呢?”


梅子期:“我爹娘都被人杀了,我从小就一个人。”


这人设简直堪称武侠男主界的楷模,李三绝望。


李三:“你是不是小时候还被仇人追杀,然后被逼无奈跳了悬崖,命大没摔死,还被一个疯疯癫癫的怪脾气老头捡了回去,天天教你一些奇奇怪怪的武功。”


梅子期眼睛都亮了:“师父您连这些都知道!张三师父您真不愧是——”少年声音洪亮,“天下第一!”


 


李三昏厥之前拉着梅子期的手说:“我姓李。”


 


【八】


男主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在家克父母,出外克朋友,总之就是汲取身边人的生命值用来打怪升自己的经验。


 


李三走在街上,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尾巴名字叫梅子期。


梅子期:“师父,你想吃秋梨膏吗?”


李三一看,是旁边的小商贩在卖秋梨膏。


梅子期:“我小时候就特别想吃秋梨膏,可是一直买不起,师父你要是想吃,能不能剩一口让我尝尝。”


李三:“......老板,给我两小碟秋梨膏。”


梅子期:“师父您真好!这世上我最喜欢师父!”


李三半死不活地往嘴里划拉秋梨膏,默默感受着觉得背后的flag又多了一面“男主角在这世上最喜欢的人。”


 


【九】


恶人之间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武林规矩叫做:永远不要去揍你仇人本人,要揍就揍他徒弟/儿子/喜欢的女人。


这就很不道德。


梅子期被百十来号人团团围住。


百十来号人:“你就是天下第一的徒弟?”


以一个聪明人的思维来判断,此刻的最佳应对方法就是回答哈哈哈哈我不是啊好汉你们认错人啦,然后百十来号人哦哦哦原来是误会一场,哈哈哈那您慢走啊我们接着找人去了。


然而男主角就是男主角,是一个为了耿直人设可以连智商都舍弃掉的存在。


梅子期:“没错!我就是!想打架来啊!”


正往这边紧赶慢赶救徒弟的李三听到这句话简直想掉头往回跑。


梅子期跳跃挥手:“师父!师父我在这儿呢师父!师父快来救我!”


百十来号人齐刷刷回头,改把刀冲向李三。


正掉头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开溜的李三:“......”


百十来号人磨刀霍霍向李三,眼见着跑也跑不掉了,李三哀叹一声,腰间长剑终于嗡鸣着出了鞘。


 


【十】


如潜龙入海,大漠飞雪,剑光密布织成一张紧缚的网,一时间痛呼哀嚎如春日惊雷般炸裂,又迅速收场,只余血雾如润物细雨般飘然落下。


梅子期愣愣张着嘴。


李三:“还不快来我身后!”


梅子期先是脚下一蹭,随即便如林间小兽般狂奔起来,撞进李三怀中,双手环抱紧勒住李三的腰。李三扳了一下没扳开,梅子期反而把头在李三胸膛前埋得更深。


梅子期声音闷闷的:“师父,你刚刚那招好厉害,可以教我吗?”


李三:“那是我家传剑法,不传外族人。”


梅子期:“那这江湖上只有师父您一个人会使吗?”


李三想了想:“自然还有我父亲。”


梅子期抱着李三笑了一声。


 


【十一】


李三算算,自己应该是时日无多了。


下一步剧情应该就是作为天下第一的自己在某一次乱斗中丧命在仇人刀下,于是唯一对男主角好的人也挂掉了,男主角心神俱恸时终于打通任督二脉,从此一路开挂开启自己的修仙人生,修成正果之后被世人尊称天下第一,男主淡淡地摇摇头望向远方——不,天下第一永远是我的师父,张三——脸上笼罩着天下苍生皆我慈悲的光辉。


对,因为反正天下第一一定会死的。而且都说了我姓李了。


李三越想越丧,丧得简直无法自拔。


梅子期就很不解:“师父您怎么了?”


李三:“我要死了。”


梅子期手一抖,秋梨膏差点砸在地上,脸色瞬间就变了:“怎......怎么回事?师父你是发现什么事了吗?”


李三目光悲切:“徒弟,我死了之后,你要放下仇恨好好活着,知道吗?”


梅子期神色奇怪。


李三根本没有空在意,只忙着自己丧:“你是我收的唯一一个徒弟,也会是最后一个徒弟,所以我想把我的家传剑法‘寒梅飞雪’教给你。”


等一下,为什么我的家传剑法听起来仿佛为梅子期量身打造的一样,男主角人设还能要点脸吗,李三已丧破天际,险些丧得掉泪。


显然梅子期也这么觉得,他低声说:“师父的家传剑法和我的名字好衬。”


李三强颜欢笑:“哈哈哈哈是吗,谁让我徒弟的名字如此不同凡响。”


梅子期跪下了。


他双膝落地跪在李三面前磕了一个头,没等李三反应过来,便低着头将自己的脸颊靠在李三垂在一旁的掌心上。


“我出生时,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艳,因为正好是梅子树的花期,便叫我作‘梅子期’,随便得很。”梅子期说,李三感觉到掌心温热,是那少年在哭。“我十几年颠沛流离,躲债逃命,只有师父待我好,给我买秋梨膏吃,在危险时将我挡在身后。”


李三觉得梅子期可能是误会了,刚想解释,便听梅子期说道。


“我喜欢师父的名字。我喜欢师父。”


 


【十二】


隔天梅子期不见了踪影,李三在自己书房桌上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诗。


“梅飞半树不觉繁,李开三朵秾关山。”


是梅子期的笔迹。


李三笑了笑,将那张纸小心叠好放进前襟里。


这孩子,净说一些这般奇怪的话,等他回来定要好好宽宽他的心,让他别一天到晚乱想。


 


只是不曾想,这一等就是三年。


 


【十三】


李三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


梅子期明明是这样一个身世坎坷,长相俊俏,如同天降般到处给自己立flag的少年。


可惜李三忘了,一个如同天降般精准落到天下第一身边,还到处给天下第一立flag的身世坎坷的英俊少年,除了是男主角,还有可能是大反派。


我们称这一现象为薛定谔的人设。


 


【十四】


梅子期说:“师父您还记不记得十八年前,身为武林第一剑庄的掌门人,您的父亲奉命替朝廷清除叛贼。为了不惊动朝野臣心,便率剑庄子弟私下屠了当时意图造反的梅家满门。那一夜,所有的梅花上都沾了血。”


 


——我出生时,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艳,因为正好是梅子树的花期,便叫我作‘梅子期’。


 


“固然家父有罪在先,可我的母亲,我的兄弟,梅府的仆人,上上下下几百人命,何其无辜!”


李三摇摇头:“若你父亲当初如你今日这般,念及一点人命旧情,断不会起了造反之心。”


梅子期向前一步,手中那柄剑没入李三腹中更深。


“为什么!我本不知是你!那年我尚年幼,根本无从分辨屠我梅家满门的究竟是何人,只记得剑光如网落下,然后漫天鲜血——为什么,那日你为什么要——”梅子期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让你看到‘寒梅飞雪’剑。”李三替梅子期说,鲜血从他口中溢出,他揩去,却又流下更多,“梅飞半树不觉繁,李开三朵秾关山......我是天下第一的剑庄大公子,你是我徒弟,你说你喜欢我的名字,喜欢我。”


李三握住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剑,一发掌力,生生将长剑震断,震得梅子期也跟着后退了两步。


“你让我如何舍得不救你。”


 


【十五】


就像所有武侠剧的标准打斗结局,大反派是一定不会被当场打死,而是掉到悬崖下面。


然后这个悬崖下还一定要有一条水流很急的河。


就很听天由命的感觉。


李三则成为了一个命比较长的天下第一。


后来闲着的时候,李三就把这一段写成了话本,出版上市之后瞬间被抢购一空,就连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们也都纷纷讲起了这段曲折故事。


倒不是因为李三是当今武林第一剑庄的掌门外加武功天下第一,而是因为梅子期。


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落魄悲惨,挣扎在爱与恨之间的英俊少年,不管是男主角还是大反派,其圈粉的效应其实是一样一样的。


我们称这一现象为气给薛定谔的迷妹。


李三走在街上,看见贴在客栈外面的话本告示,上面梅子期的名字龙粉凤舞地霸占了最大的一块地方,活脱脱一个武侠故事男主角配置。


反观而自己,连个名儿都没有,就非常炮灰。


李三心里这叫一个丧,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主角名字没有我,作者名字还能没我吗,瞬间就激动了,赶紧趴那儿一看,发现作者写的是张三。


 


李三心里丧破天际。


 


【十六】


李三不是没有想过去寻梅子期。


在话本的最后,他附上了一句诗。


 


这句诗会从说书先生的口中传入市井人家,孩童们将它哼成歌谣,让它散在风里雨里,化成山海日月,融刻在悠悠的岁月中。


直到某日梅子期再次听到它。


 


他一定会回来。










【完】

知道与不知道

第二杯半价:

“蔺晨,我喜欢你。”萧景琰喝醉了,声音有点飘。


 


“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啊。”


 


“你知道!”


 


“我知道啊。”


 


“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蔺晨摇着头,笑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萧景琰涨红着脸,瞪着蔺晨。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我就什么时候知道。”


 


“你……”萧景琰瘪了下嘴,“知道就知道。你知道不要跟别人说,”萧景琰戳着蔺晨的胸口,圆眼睛俏皮地眨了眨,露出一个坏笑,一顿一顿地说:“这 是 我 们 两 的 小 秘 密。”


 


呵,醉的不清。


 


“大家都知道啦。”


 


……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萧景琰刷地站起来,盯着蔺晨说,大声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可能有的先知道了,然后跟不知道说,不知道的人也就知道,慢慢地,大家就都知道。我知道他们知道你不知道他们知道你喜欢我。”


 


……


 


“就是大家都知道皇上喜欢蔺阁主,只有皇帝陛下自己认为谁都不知道呀。”


 


“我丢脸丢大了。”萧景琰声音软下来,慢慢坐下来,可背还是直。“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原来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语气可真委屈。


 


嗯,醉了,可脑子还转得了弯。


 


“没事,你还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这是我们两的小秘密。”蔺晨拿着扇子拍拍萧景琰的胸。


 


哦。


 


乖。


 


“不对啊。”


 


“不对什么。”蔺晨想,莫不是我说他乖,大不敬了?


 


“不对啊,大家都知道你喜欢我,啊不,我喜欢你,只有我不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你啊。那我还装什么,我不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你。这有什么意义啊。”


 


哟,更委屈了呢。


 


“你说错啦。”


 


“我说错什么啦。”


 


“你刚才的话。”


 


“我说错了?”


 


“嗯。”


 


“说错什么了?”


 


“我喜欢你啊。”


 


“对啊,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啊。”


 


……


 


蔺晨转过萧景琰的头,对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睛,深情款款。


 


“我——”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心


 


“喜——欢”


 


点了点萧景琰的心,“你。”


 


知道吗?


 


眼里匀出一片雾色。


 


“嗝——”眼睛跟着脑袋晃了一圈,“不知道。”两眼一直,晕过去了。


 


“嘿!怎么说倒就倒啊。”


 


蔺晨手扶着埋在自己肩头的萧景琰,叹了一口气。


 


“唉……你还是不知道啊。”


 


大家都知道蔺阁主喜欢皇上陛下,只有陛下您不知道啊。



【凌李】每次扫黄都有你(下)

穆穆不惊左右:

被大家的评论吓到,所以我写了。


前篇→每次扫黄都有你(上)






01


 


李熏然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进来”。


 


李熏然推开门,带着一身热气探进半个身子:“那个,凌院长,我来给你送衣服。”


凌远本来没抬头,听到李熏然的声音才颇为意外地看向门口。


猛然想起什么般目光紧了紧。


——很好,好好的一个人,露出来的脖子很干净,没什么可疑的印记。


凌远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到一半,又在看到李熏然半遮半掩在门后的制服时,瞬间提了回去。


“你过来。”


“啊?干什么?”


李熏然本来以为大院长在忙,准备放了衣服就走,不打扰人家工作。


“过来。”凌远这次连人称代词都省了。


 


凌远这人平时温温和和,即使现在脸上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


可李熏然偏就能感觉到面前的大院长心情不好,而这样不动声色的不悦十分有气场,压得李sir很想拔腿就跑。


明明自己刚才推门的时候还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李熏然莫名其妙,挠着后脑走到凌远面前:“你怎么了?”


“你这,”凌远把面前的报告推开,用目光扫一遍李熏然:“穿的什么?”


李熏然更加莫名其妙,低头看看衣服。


昨天才从干洗店取回来的制服。


因为想着第一次以工作面貌见凌远,鬼使神差,回家还自己仔仔细细熨了两遍。


干干净净,一点褶子没有。


哪里有问题吗?


李熏然迷茫:“制服啊。”


凌远脸色一僵,指间夹着的钢笔“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会玩,制服play。


胆子大了。


你关门玩我权当看不到,今天居然还玩到眼前来了?


 


“这种衣服,”凌远盯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对这身衣服是看也不想再看一眼:“你还有多少?”


“好几套,春夏秋冬都有。”


“……”凌远闭上眼睛捏捏鼻梁。


“还有换洗的。”李熏然不明所以继续交代。


“经常穿?”凌远尽量平心静气。


想把走错路的小子拽回来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不能狠,不能吓着。


他就勉强希望这小子只是偶尔穿穿。


李熏然给凌远摔掉的钢笔盖上帽:“不经常穿,一般不需要。”


凌远紧绷的唇角总算有了一丝缓和的迹象。


李熏然趁热打铁:“特殊场合上面要求,偶尔穿穿。”


……


话音未落就后悔,这院长的表情,怎么更难看了。


 


两个人半天没说话,气氛安静得微妙,又紧张得仿佛一点就炸。


李熏然小心翼翼指了指门口:“我同事还在楼下等着,您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语调微微上扬,是打算溜之大吉的意思。


凌远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可怜小李警官的手还没摸上门把手,又被凌远叫住了。


“下午还上班吗?”凌远在他身后揉着太阳穴,头疼。


“上,我这中午休息专门跑过来的,马上要回去。”


李熏然语气有点蔫,精神不振:“坐了一早上,腰疼。”


他是真心不喜欢开大会,没什么内容,就是时间长,一拨一拨的领导讲话。


每次还要穿正装,坐一早上捂一身汗。


 


凌远盯着李熏然看了两秒,做了,一早上?想揪着领子摁在桌上过来收拾一通。


事实上却不怎么忍心,也不怎么有立场。


 


最后也只是轻飘飘扔了四个字。


 “行了,走吧。”


李熏然如蒙大赦,开门就跑。


 


02


 


从根本上来讲,凌远是个传统的人。


不是不能接受新事物,只是对这些新鲜玩意没什么特别的需求。不为新鲜追求刺激,也不为传统坚持保守。


这个……制服play嘛。


凌远在李熏然走后,面无表情翻了几页报告,脑中挥之不去还是李熏然转身开门的那个背影,无奈地叹口气。


必须承认,李熏然穿制服是很好看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挺拔。


这小子穿的冒牌制服做得也是实在逼真。


肩章胸徽臂章一样不少,颜色特别正。


没看错的话手上还拎了个警帽。


凌院长到底没有去网上搜索这方面知识的意向,最终打开手机,询问赵启平。


 


楼下骨科,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午休的赵启平收到消息,内心五味杂陈。


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在凌院长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为什么制服play的问题就来问他。


字里行间充满专业性与学术性。


询问他制服play的心理快感与生理快感是否会叠加。


双方的感受与平常有何不同,请分类阐述。


快感的倍增是单纯的视觉冲击还是包含其他的主观因素?


 


03


 


李熏然在大礼堂里昏昏沉沉得打瞌睡,冗长而没有波澜的领导讲话在他这里成了完美的催眠。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极有节奏感地震了震。


李熏然糊里糊涂慢腾腾伸手摸手机,掏了两下才掏出来,眯着眼睛看屏幕,是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这年头除10086和快递小哥,已经很少有人给他发短信了。


李熏然一边将来信者划分到打小广告的行列,一边动动手指解了屏。


“李熏然,你好……”


看到这样的开头,李熏然更加坚定了这是一条小广告的认知。


看到下半句话,李熏然一个激灵坐直了。




凌院长?!


 


午后挥之不去的瞌睡立刻一扫而空。


李熏然如临大敌,捏着手机思考半天,最后紧张兮兮回了一句:“您怎么有我手机号?”


凌远那边回得很快:电子病历有存档。


李熏然继续紧张:哦,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次李熏然握着手机坐了好几分钟,才收到回复。


“想了想,我们还是应该好好谈谈。”


“谈什么?”


“短信不方便说,我们面谈。”


这句话后面跟了一串地址,是本市知名的酒店,有钱人吃饭的地方。


 


李熏然暗忖凌院长原来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壕。


这样的感慨进行到一半,凌远又追过来一条新的短信。


“早上看你脸色不太好,药记得再吃一天。”


连标点符号都点得干净利落,可李熏然居然从这短短十数个字中感受到了满分的关切意味。


人啊,一旦习惯了一个人,看起来就会格外坚强。


也会格外容易为不经意的温柔感动,比较没出息。


 


李熏然在礼堂里如坐针毡,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盒鹿乱撞。


到底没忍住,摸出手机形如上课偷看小人书一般给赵启平发消息。


 


04


 


李熏然有个秘密。


他知道,凌远是赵启平的院长,上司,领导。


可他没敢跟小赵医生说。


 


因为赵启平有事没事就喜欢跟他吐槽几句凌远。


没什么大事,无非是今天早会开得久,昨天脖子上老谭啃的吻痕又被凌远不着痕迹地嘲笑了一番,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李熏然只能把凌远的名字藏起来。


深藏功与名,跟赵启平分享自己这两天波澜壮阔的情感经历。


打完一大段字,李熏然小心翼翼地在末尾询问:“哥,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那边的小赵医生正在开会。


凌远在上面讲话,赵启平在底下偷偷摸摸给李熏然回消息。


“你傻吗?他撩你。”


“真的假的?”


李熏然在硬邦邦的凳子上扭了扭,控制不住欣喜上扬的嘴角,还要正直地再三询问。


赵启平那边半天没动静。


几分钟后,慢吞吞回了一条:“刚才我给你回消息,被院长瞪了一眼。”


后面跟过来一个火冒三丈的小人表情。


李熏然在心里把院长和凌远划了个等号,很没有原则地觉得凌远瞪得好。


赵启平该瞪。


赵启平继续抱怨:“他眼神怎么这么好。”


李熏然:“嘿嘿。”


赵启平:“你嘿什么,小孩要谈恋爱啦?”


李熏然:“赵启平同志,十年前,你亲爱的李熏然同志就已经成年了。”


赵启平又没动静了。


五分钟后。


“中老年人眼睛都这么好?院长又瞪我!”


 


于是,今天散会的时候,李副队撤得比谁都快。


开着他的小奥迪心情舒畅,一路哼着歌回了家。


对着镜子一通捯饬。


对于自己长得帅这一点,李熏然一直有着充分的认识。


毕竟幼儿园第一天就收到好几个小姐姐塞过来的巧克力,这样的战绩不是谁都能有的。


 


只是李熏然没把这点优势当生活的资本。


 


05


 


晚上李熏然没穿警服。


他心情颇好地跟在穿着旗袍的引导小姐身后,步履轻快来到凌远面前。


“换衣服了?”凌远从菜单上移开视线,意义不明地表示关心。


李熏然理所当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搓着手东张西望:“下班了当然要换,穿那样太招摇。”


凌远揉揉眉心,笑出声:“你还知道招摇。”


他深觉认识李熏然两天,苍老了两年。


这混小子永远有层出不穷的麻烦。


 


酒店的菜单做得古香古色,色泽漂亮的东坡肉旁边还画一幅漂亮的山水画。


当然,价格也漂亮。


一块够李熏然给自己囤上两箱pocky。


趁李熏然低头看菜单的功夫,凌远不着痕迹地引入话题:“私自仿制警服是违法的。”


李熏然正在西湖醋鱼和东坡肉的世界里畅游:“是啊。”


“私穿,也是违法的。”


“那当然!”


凌远没想到李熏然居然回答得这么理直气壮。


仿佛今天早上穿着假制服晃来晃去招摇过市的人不是他。


凌远哭笑不得:“你还知道啊。”


李熏然深有同感,猛点头:“是啊,我们也头疼!”


私穿警服的现象屡禁不止,可是这种事又不能重罚,如果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一般也就是罚款教育了事。


他们也没办法。


“你也不喜欢?”凌远嘴角终于噙了一点笑。


“当然不喜欢。”李熏然心不在焉,继续埋头研究菜单。


凌远盯着李熏然打着柔软发旋的头顶琢磨,原来这小子也不喜欢。


幸好他不喜欢。


也是胆子大,前天才被扫进去一次,今天就敢穿着这么一身满大街乱晃。


就不怕再进去。


 


吃完饭,凌远点了壶茶,李熏然还在和最后几颗拔丝蜜桔作斗争。


趁着氛围好,话题又一次被引导回了凌远最关心的地方。


凌远拨着茶叶语重心长:“怎么想着做这行的?”


李熏然不假思索给出了标准答案:“从小就想做。”


凌远险些被热茶呛到。


院长沉着脸放下茶杯:“你真就那么喜欢?”


“小时候看电影,港台片,电影里面的人物那叫一个光鲜。”李熏然眯着眼睛回忆起小时候看过的警匪片。


主人公穿越枪林弹雨毫发无伤,身边还有一个接一个投怀送抱的美女。还没电视高的李熏然抱着玩具枪,跟着电视里的叔叔一起对着坏人:砰砰砰!


凌远想起上世纪的香艳港台片。


“真正自己做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不光鲜,有时候甚至黑暗。”


“你看,你都是知道的。”


“但阴暗面总要有人面对,对吧?”


“谁教你的?”凌院长要被他气笑了。


“不需要教。我自己喜欢,真喜欢。”李熏然目光真挚,语气诚恳。


凌远跟他讲道理:“你要知道,很多事情,单纯的喜欢是不够的,是非对错,总有一个底线。”


“啊,也是,”李熏然用纸巾擦擦手:“不过我们家里也不是我一个人干这行,平时有不懂的可以问问他们,我也没觉得有那么辛苦。”


语毕,报以一个真诚的微笑。


真没那么辛苦,你别这么操心。


……


 


干这行,还需要互相请教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彼此鼓励共同进步?


是不是还得给你们办个学习班,没事交流交流经验。


凌远再次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你家里,还有做这个的?”


“有啊,我好几个哥哥。”


李熏然有点骄傲,乐呵呵跟凌远汇报:“我三哥前几天才升了,威风啊!”


升什么。


领班吗?


 


凌远不知道这也能遗传。


 


06


 


这一顿饭吃得李熏然十分满意。


回到家躺在床上,抱着个枕头摆弄手机。


考虑该怎么发条短信过去道谢,太客气了显得生疏,太熟络又显得没礼貌.


关键在于,这位大院长看起来脾气很不好的样子。


可是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关心过小李警官了。


他觉得胸口拳头大的那么点地方被奇异的满足感胀得不得了,躺着也能笑出声来。


脾气阴晴不定这点小毛病根本不在当下考虑范围内。


 


删删打打还没编辑完一个句子,凌远先发过来了一条。


主旨很简单,希望有机会可以跟李熏然的哥哥们见一面。


 


凌远的想法很简单,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成长轨迹有着莫大的影响,家庭环境往往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一个人未来性格与人生的走向。


如果诚如李熏然所说,好几个哥哥都在做同样的工作,李熏然有样学样误入歧途,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做哥哥的应该有做哥哥的样子。


错的路自己走过,能及时回头最好。


回不了头也不能带着弟弟越走越歪。


 


李熏然随着手机一声悦耳的提示音一骨碌坐起来,盘起腿打字:他们都不在本市,这边只有我一个哥哥。


凌远刚洗完澡,穿着睡衣靠在床头翻一本杂志,说是翻杂志,基本也就是一目十行草草翻过去,时不时瞟一眼手机。


手机响了,叹口气,放下杂志看信息。


“那也好,明天吧,你挑地方,我来定位子。”




这将是他们三天内一起吃的第三顿饭。


 


07


 


赵启平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李熏然半夜三更的骚扰短信,用抱枕蒙着谭宗明晃在眼前的大头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白日里体面威风的谭总这时候就穿一条老干部睡裤,笑着搂过赵启平:“谁啊?”


“李熏然呗。”


“你这弟弟一天天的大半夜不睡觉,没夜生活,嗯?”


“谁都跟你似的。”赵启平决绝掀开再次爬到自己身上的人,扯着被子翻了个身。


赵启平把谭宗明留在被子外面,自己裹成个蝉蛹趴在床上看微信。


谭宗明顺手拍了一把小赵医生的屁股:“那让然然赶快找一个,他平平哥哥有正事要忙。”


赵医生懒得理谭宗明,对李熏然微信里的内容起了十分的兴趣。


 


小李警官义正言辞,说是那位院长要见他家长。


话说得正经,可赵启平觉得依旧掩盖不了李熏然本人那点不可言说的小得意。


“不是吧,你们认识几天?他这动作也太快了。”赵启平懒洋洋打字。


“两天又一个半小时左右。”


李熏然推算出精准数字,发过去。


盯着手机,感慨于五十小时前凌远在人群中那美妙的惊鸿一瞥。


“……”赵启平无语地点了六个点。


“你见不见?”


“见见见,你是我祖宗。”


警察先生满意了,乐呵呵精细筹划明天的安排。


“他说让我选地方,你觉得哪里好?”


“我刚才去小众点评上看了几家,分享网址给你。”


李熏然兴致很好,关了微信去小众点评找刚才看过的那几家店。


赵启平把下巴搁在再次凑过来的谭总肩上,哭笑不得把手机屏幕亮给谭宗明看。


谭宗明笑着接过来,一手揉赵启平的头发一手打字。


“李熏然同志,我可以和你哥哥睡觉了吗?”


 


等李熏然同志一口气发过来四五条分享链接,并准备与赵启平同志详细分析各家店优势劣势的时候,小赵医生的手机已经被无情关机扔在了床头柜上。


李熏然对着聊天框里最新的那条消息犹豫半天。


严肃地打字:谭总,晚安。


 


08


 


把手机放在床头,李熏然闭眼试图入睡,良好的睡眠质量才能保证明天一天的精神状态。


十秒后,从被子里伸出手,把手机抓进被子里。


他在黑暗中打开短信界面,飞快编辑了一条“凌院长,晚安。”


犹豫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发。


这个点是不是不太符合医生那一套健康养生的作息时间。


 


意外的是凌远居然给他发过来一条,惜字如金:睡了吗。


李熏然矜持三秒,没把持住,放弃抵抗运指如飞:还没有。


最后一个句号努力冷静。


凌远看了看卧室的挂钟,已经过了十二点。


这么晚了不睡觉……


凌远:在加班?


李熏然:今天没有,忙过前一阵就好了,可以轻松一段时间。


凌远:那就好。


李熏然:有什么事吗?


凌远:没事,睡觉吧。


 


09


 


第二天,赵启平去找凌远请假。


今天本来该赵副主任值班的,好在晚上没什么事,同科室的人也乐意跟他换个清闲的夜班。


 


赵启平严肃认真敲门进屋:“院长,跟您请个事假。”


“怎么?”凌远放下老干部保温杯,微笑看赵启平。


“我弟弟今天相亲,对方要求见家长。”


“这么巧。”


“巧什么?”


“没什么。”凌远去饮水机边接水。


赵启平没看出来这是给不给假,努力晓之以理。


“我弟弟当警察的,您知道刑警有多忙吗?根本没时间谈恋爱,这么多年才找到一个,挺不容易的……”


“当警察好啊,还是找个正经工作好。”


“哟,这是遇到不正经的了?”


“是,就早上跟你提到的那个。这不今天晚上想找他家里人谈谈,年纪不大,我觉得还来得及。”


“哈,那是挺巧,”赵启平双手插兜:“院长,我这个假……”


“行了,给你批。”


 


10


 


是夜。


门外是车水马龙,人潮拥挤。


凌远走进餐厅。


隔着十几张桌子,和坐在李熏然旁边的赵启平,面面相觑。


 


李熏然明显感觉到了空气突然的安静!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他以为这一瞬间的剑拔弩张是院长和小医生之间的矛盾,是上级和下级之间不可调和的阶级斗争。


李熏然以前当赵启平也就随口抱怨几声,看这架势,两个人都严肃成这样?


只能硬着头皮努力活跃气氛,笑呵呵跟凌远招手:“凌院长,在这!”


凌远没动,赵启平也没动。


他的笑僵在了嘴角,手尴尬地挥了几下,悻悻然放下了。


都不理他。


 


三分钟后,凌远居高临下站在桌边,其他两个人齐刷刷抬头看他。


三个人陷入十分诡异的气氛中。


凌远指指李熏然,问赵启平:“你,弟弟?”


赵启平机械地点点头。


凌远指指赵启平,问李熏然:“你,哥哥?”


李熏然做贼心虚,只能跟着点头。


凌远撑着桌子看李熏然:“你,警察?”


李熏然不明所以,猛点头。


然后就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三个人分别在脑内默默捋了一遍这两天的时间线。


凌远的脸离李熏然很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他甚至能看见院长额上因不明情绪而清晰的青筋,眼里的光也明明暗暗看不清楚。


李熏然勇敢打破沉默,试图侧身给凌远拉开座椅:“凌院长,你坐,坐下说……”


 


在李熏然说出第一个字之后,凌远突然长松一口气。


觉得何其幸运。


他弯腰抱了抱小心翼翼想要钻过去拉开座椅的小警察。


摸摸猛然掉线的李熏然:“谢谢你。”


李熏然同志挣扎着强行上线:“谢、谢什么啊?”


凌院长把在他肩上乱动的小脑袋摁下去,免得他再问出什么别的问题。


好了好了。


别问了。


你不知道最好。


顺便在李熏然看不到的地方用眼神示意了赵启平:你也,不许说。


 


11




有时候你要感激生命中美好的误会和冲动的善良,它终止我们擦肩而过于人海茫茫。


谁知道你这一刻看到的陌生人会不会是明天的爱人。


虽然背景是人来人往,众声喧哗,李熏然还在他耳边不依不挠继续提问。


但凌远觉得这气氛其实算不错。




是啊,还不错。


 


12


 


如果没有旁边笑到捶桌的赵启平。


 


就更好了。






(我也胆子大了,敢写下了。)




【一个英俊的目录】







【凌李】每次扫黄都有你(上)

穆穆不惊左右:

一个和朋友脑了很久的脑洞,终于写了。




01


 


凌远第一次遇见李熏然,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初遇的场景很不美好。


 


那天正赶上局里治安科扫黄,这次的线埋了大半年,成败在此一举。


治安科上下一合计,请求派个我方人士乔装打扮一番潜入黑酒吧内部,以求里应外合。


李熏然同志只凭借长得好看这么一条,就被光荣地选中了。


特别的简单粗暴。


那天小李警官套了个骚包的紧身牛仔裤,黑色衬衫破天荒地解了两颗扣子,刘海吹到后面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李熏然自己偷偷照镜子,不太敢认。




凌远开车路过的时候,正赶上扫黄收网现场。


酒吧门口乌压压抱头蹲了一地的人,李警官衣服也没换,抱臂靠在电线杆上看热闹。


指间还夹了半根烟,慢吞吞吐出一个烟圈,侧头瞄街对面的烤肉店。


饿了,想吃。


凌远也只是打眼一看,就看到了向街对面张望的李熏然。


毕竟人家确实盘靓条顺底子好,裹在这么一身行头里依然站得笔直,越发显得腰细腿长。


别克开过路边的时候,李熏然刚好转过来,滴流圆的眼睛隔着车窗对上凌远的视线。


凌远目光移开半寸,看到李熏然身后蹲着的那一地人,还有衣衫不整的人一个个从酒吧门里低着头走出来。


搞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有手有脚一米八几的个子,仗着皮相好就出来做这种事。


凌远摇摇头,油门一踩去前面的路口掉头。


 


别克开过去了,治安科的朋友们刚好点完现场人数,收网准备回去。


李熏然要回局里换衣服,想蹭顺风车,可车里的座位一个不多。


幸好李熏然不是个矫情脾气,也不跟人家客气,长腿一撩就爬上了后箱——和刚刚被扫的涉黄人员蹲一起了。


凌远掉头回来,随意看了一眼。


发现刚才那个小卷毛弯腰上了警车。


 


02




蹲李熏然旁边的也是个年轻人,看到有人上车,抬了头偷看。


发现居然是个陌生面孔。


立刻向李熏然身边蹭了蹭:“嘿,哥们,没见过啊?”


李熏然一听,乐了,这明显是把自己当同道中人了。


看来今天这一身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第一次来。”


“哦,这边效益不错的,过来做挺好,你做这行几年了?”


李副队忍笑:“好几年了。”


“那是前辈啊!怎么想着做这行呢?我看哥哥你年纪不大嘛。”


职业习惯,见到男的先叫“哥哥”,这一点李熏然刚才在酒吧里已经领教过了。


李熏然正直地顺杆爬:“可以说是小时候的梦想吧。”


做警察,确实是李熏然同志五岁起的梦想。


坚持不懈,梦想成真。


“哈?哥哥你这梦想还挺独特。”


李熏然爆发出一阵开了低音加持效果的笑声,热络地凑过去:“说说,你呢,你怎么想着做这行的?”


 


半个小时后,两辆警车回到警局。


治安科的同事赶紧下车拉车门,一叠声地道歉:“李副队,到了到了,不好意思啊这一路上。”


李熏然揉揉蹲久了发酸的膝盖,在一车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弯着腰跳下了车。


紧了紧衬衫领口:“刚才路上大概帮你们问了一下,蹲那边的是个未成年,车门口这两个是被骗过来的,顺着挖肯定有更大的线,等会你们记得好好审审,哦还有那个——”


 


不愧是刑警大队的,这办事效率,这个人能力。


治安科的同事们纷纷点赞。


 


03


 


李熏然这几天有点感冒,不严重。


但自从去年某次一个人硬生生把感冒扛成高烧,再一个人顶着大雨去医院挂了一周的点滴之后,李熏然终于在血与痛的教训中领悟到了健康的重要性。


中午午休,早春的太阳挂在天上暖洋洋。


李熏然在食堂吃完饭,干脆沿着人行道晃到了两条街外的医院,给自己挂个号开点药。


 


午餐时间的医院也冷清了许多。


除了急诊大多数科室都在休息,门诊大厅也就坐了几个等化验结果的病人。


凌远拎着西装外套下楼吃饭,正巧在空荡荡的医院大厅看到了昨天晚上那个年轻人——就那个穿骚气紧身牛仔裤的。


李熏然裹在黑色的外套里,揉着呼吸不畅的鼻子观察医院内部构造,很快锁定了挂号台。


凌远发现这小子今天倒是没穿黑衬衫紧身裤,简单利落烟灰色衬衫配黑西裤,一看就是随手裹上的外套,整个人缩在里面,看起来有些蔫。


穿得不伦不类,倒显得年纪小。


刘海放下来一张脸温和了不少。


李熏然已经走到了挂号处,这时候上半身微倾靠在挂号台上,下半身拉出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反着光的皮鞋在医院干净的地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您这个情况挂呼吸内科吧——”挂号台的小护士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看李熏然,余光瞟到院长下楼,习惯性地点头打招呼:“院长好。”


李熏然跟着看过来。


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


目光,怎么说,很复杂。


他是没太搞明白,这第一次见,怎么用如此难懂的表情看着自己。


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最近办过的案子,貌似没得罪过这么一号人啊。


不过警察的职业素质让李熏然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微笑:“您好,有事吗?”


 


04


 


凌远绝对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脾气。


可李熏然属于自己找事。


凌远一步三阶下了楼梯,白大褂的边角在空气里飘得虎虎生威。


走到挂号台,从小护士手里抽出李熏然的病例,垂眼看了看。


很意外,居然是呼吸科。


他还以为不是肛肠科就是生殖科。


“呼吸科上二楼左拐。”凌远叹口气,把病例还给李熏然。


“这位院长……您没事吧?”李熏然看看凌远胸口的工作牌,把病例卷成个筒握在手里。


“昨天晚上遇见你了。”凌远意有所指,顺口报了昨晚的地址:“这里,是你吧?”


那是本市有名的红灯区。


李熏然有些赧然,他当警察这么些年,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居然这么巧被人看见。


不过无论如何都是为人民做贡献,职责所在。


人民警察为人民,不需要被表扬。


李熏然谦虚地挠挠脑后的头发:“工作,工作。”


凌远皱了皱眉毛,打量一番眼前的年轻人。


他倒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开放,对自己的工作性质丝毫不加掩饰。


同样没明白昨天才被扫,今天怎么就放出来了。


甚至那眼角眉梢都荡漾着点不可言说的小嘚瑟,怎么,你还挺得意?


看这小模样,就该抓进去多管教几天。


李熏然被看得发毛,卷着病例在掌心敲了一下,准备开溜:“我先上楼,呼吸科二楼左拐是吧?”


“下午两点开始坐诊,现在没人。”凌远淡淡道。


“啊?”李熏然低头看了看腕表,懊恼地甩了甩手腕:“那不太来得及,我下午要上班。”


凌远一听上班,眉头拧得更深。


看着眼前年轻人浑然不在乎的表情,莫名觉得心里不畅快。


 


“你做这一行多久了?”


李熏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但凌远身上自带一股不容人拒绝的气质,李熏然嘴巴先于脑袋回答了人家的问题:“好几年了,大学毕业到现在。”


“我看你,和这个职业其实……”


“不太合适是吧?”李熏然秒懂,他从小细胳膊细腿,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合适了。


“是,你没想过,”凌远盯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没想过换个工作?”


“为什么要换?我很喜欢,可能有时候辛苦了一点……”


李熏然发现当自己说出“辛苦”二字的时候,眼前的男人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一点。


他试图换一种措辞,试探着改口:“也危险了一点……”


凌远的脸色已然一片阴沉。


危险?做这行还能做到危险。


年轻人,会玩。


“您没事吧?”李熏然小心翼翼。


凌远摆摆手。




冷静下来想想确实不关他什么事,自己选择的路,怎么走下去都是自己的事。


凌远平时对大多数事情持疏离客气的态度,给予恰到好处的关心,但这点关心几乎都是点到为止。


今天是绝对的反常。


大概是这么干干净净一个人,怎么想怎么可惜。


李熏然打了一个打喷嚏,低头在外套口袋里翻纸巾。


“感冒了?”


“啊,是,可能着凉了。”昨天晚上穿得太少,衬衫扣子都不让系。


凌远扫一眼李熏然发红的鼻尖和呛红的眼圈,无奈道:“来说说什么症状,不严重的话我给你看看。”


 


这一天,凌院长站在一楼门诊大厅目送李熏然踩着午后温柔的阳光汇入人流。


他在病例的封面上看到了年轻人的名字,名字起得倒是干净。


名字干净有什么用。


凌远看着李熏然在街角转了弯,转身上楼回了院长办公室。


结果整个下午,李熏然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各个角度频繁出现在院长的脑海里。


凌远合了眼前的书,叹口气。


年轻人啊,年轻人。


 


05


 


凌远给李熏然开的药,小李警官看了看说明书,副作用有嗜睡,所以上班时间没敢吃。


他们最近跟一个案子,大家都忙,连着天的加班,人手正不够。


李熏然强打精神坐办公室,一杯一杯的喝热水。


热水疗法没什么用,最后还是闹了个头昏脑涨。


李熏然懵着坐在办公室,眼睛紧盯电脑屏幕,一分钟也看不过一行字。


坐他对面的小警察几次三番打量副队的脸色。


终于在李熏然整张脸红到不正常时拿钢笔戳了戳对面的手肘:“副队,你是不是发烧了?”


“嗯……嗯?”李熏然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显然是没听懂。


烧得通红的眼睛看得对面的小警察一个激灵。


我类个去这样的副队有点好看啊!


眼圈红红的眼睛湿湿的……


好了快住脑!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小警察勇于发扬同事情。


“不行,晚上要开会。”李熏然揉揉太阳穴,站起来准备去接今天下午的第五杯水。


结果两腿发软眼前一黑,扶着桌子缓了几秒,才又回过神来。


“你下午回去休息,晚上再回来呗,又不差这一会。”


 


李熏然确实撑不住,交代过工作之后请假回家。发着烧不敢开车,只能打优步。


关了门蹬掉皮鞋就往床上爬,爬到一半,想起药还没吃。


只能光着脚再下来。


李熏然把胶囊一颗一颗摁出来的时候,又想到了今天中午那位帅到不符合科学发展观的院长。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熏然晃晃发晕的脑袋,可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似乎他们之间的每一句话都不对劲,又似乎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


病人的思维混沌,这点疑惑很快又被抛到脑后。


李熏然就着温水吃了药,迷迷糊糊把自己揉进大床里,闭眼睡觉。




可怜生病的人睡觉也不踏实。


李熏然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做了个漫长又奇妙的梦。


梦里全是那位姓凌的院长先生,也不说话,就是花样看自己。


面色不悦,一言不发。


仿佛自己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必须立刻马上承认错误。


搞得小李警官在梦里也很糟心。


我不就当个警察吗,招谁惹谁了。


 


等李熏然撸着湿溻溻的刘海从床上坐起来,已经过了下午五点。


清醒前的那个瞬间眼前还是凌远的脸。


捂了一身汗,神清气爽,心情随之大好。


李熏然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套一身干净衣服。


余光瞄到洗漱台上摆着落灰的homme香水瓶,拿起来在手腕耳后洒了洒。


李熏然以前也是个活得细致仔细的人,后来入了这一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累起来坐着都能睡着。


从此在糙汉和局草之间不断切换。


 


06


 


车在警局,李熏然只能再打车回去。


可是正赶上下班高峰期,优步叫了几次车都是无人接单。


他正愁着,面前慢悠悠停了一辆别克。


 


大概这就是缘分。


 


车窗摇下来,脱了白大褂的院长大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面无表情表示关怀:“去哪?”


“啊?”李熏然又看一遍无人应答的优步,给手机锁了屏。


“这时候打不到车,你去哪?”


“我,我上班!”李熏然反应过来对方是有意给他顺风车,赶紧两步跨到马路边。


“你下午不是……”


你下午不是上过班了吗。


真是敬业。


“加班,”李熏然嘿嘿笑:“您也知道我们这个职业,经常加班,你们也是吧?”


凌远抿着唇角没说话。


李熏然同志机警地察觉到凌远有捎他一程的意思,扒着人家车门继续笑:“院长你看方不方便——”


“上车。”


李熏然立刻拉了车门钻进去,扣着安全带嘴里一连串的谢谢。


顺便抱怨了一番本市过于拥挤的交通高峰期。


他扣安全带的时候向凌远那边偏着身子,毛茸茸的头顶隔着一层薄衬衫蹭到凌远身上。


院长搭到方向盘上的手又放了下来。


“李熏然。”


李熏然嗯了一声,摸出手机给同事发消息,表示自己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恐怕要晚一点。


 


凌远看他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敲来敲去。


“我再问一次,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工作?”


凌远顿了顿,声音尽量温和:“当然,我并不是想要干涉你的人生,只是你还年轻,许多事情想回头还来得及。”


李熏然有点懵,眨着眼睛抬头看凌远。


他整个人还弓着身子倒腾安全带,这个角度抬头,凌远看见两个大大的圆眼睛直勾勾地对着自己。


“没想过,我觉得很值得。”




小李警官生活里算是好脾气,活到现在也没什么特别坚持的事,如果非要说,当警察算一件吧。


小时候想做这行,那是每个小男孩都有过不切实际的英雄梦,拎着个水枪也想拯救世界。


长大了真正从事这个行业,才发现随之而来的责任感和成就感比年少的梦实际许多。


不够光鲜,但是真实。


凌远目光复杂:“你还年轻——”


“当然,我们这行很大程度上可能确实是在吃青春饭,”李熏然打断他:“等年纪上去体力跟不上,让我往下退我也没意见。”


凌远听到“体力”两个字,垂了眼睛抱臂看李熏然。


这么直白啊。


顺便从专业医者的角度研究了一番李熏然的脸色,意外发现小孩儿的肾功能似乎还不错。


不愧是年轻。


 


李熏然的手机响了,是同事回过来的消息。


“今天晚上会议取消,领导给放假。副队你不用回来了,在家好好休息。”


凌远琢磨着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才让李熏然这么大反应。


“不管怎样,今天晚上别去了,”凌远努力放缓语气:“好不好?”


李熏然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嗯,刚才同事发消息,说不用去了。”


凌远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那我先下车了,谢谢院长。”


 


07


 


李熏然并没有成功下车,因为凌远担心这小子不老实,过一会又跑去“加班”。


毕竟从过往的表现来看,李熏然十分“敬业”。


 


凌远请李熏然去家里吃顿饭。


他隐约记得在某本科普读物上看到过,缺少家庭温暖的孩子容易走歪路,然而这样的年轻人也容易回头。


只要补全他们缺少的那一部分,他们很容易回归正常的生活。


那不如带他回家吃顿饭吧。


也免得一个盯不住,这家伙又去加班。


李熏然就这样糊里糊涂跟着凌远回了家。


他发觉这位先生说话有着不容人抗拒的从容,礼貌妥帖,温和得体,但就是让你无法拒绝。


 


转眼间已经拘谨着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犹豫着要不要从眼前的大果盘里摸一片苹果吃一吃。


厨房里传来凌远丁零当啷剁排骨的声音。


听这手法,手艺一定不错。李熏然在心里默默给凌远加了一分。


转念想到为什么要给人家加分。


又不是恋爱养成系统,分数够了就可以攻略主角。


 


凌远吃饭很健康,荤素搭配合理,他胃不好,吃东西也克制,每道菜夹几筷子。


李熏然同志吃饭的架势看起来也不错。


神奇之处在于他可以凭优雅礼貌的姿态行风卷残云之实,凌远一个不注意,眼前一盘咕咾肉就只剩了半盘。


“这个太甜,别吃太多。”


“唔。”李熏然悻悻放弃咕咾肉,遗憾两秒,筷风一转又去进攻藕夹。


“饿了?你不说我刚才都没看出来,以为你吃过了。”凌远看他吃饭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还好,”李熏然有点不好意思:“干我们这行都扛饿。”


说的很对,经常筷子一扔就往警车上跳,下一顿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然而,凌远又沉默了。


李熏然咬着藕夹很崩溃,刚才又是哪句话说错了?


还是专心吃饭最安全。




凌远看着眼前动来动去的头顶,再一次想不明白好好一个年轻人怎么就一门心思往歪门邪道上走。


走得昂首阔步,走得义无反顾。


自己劝了几次,还是没有一点要回头是岸的意思。


“李熏然……”


“嗯?”李熏然嘴里含着一大口饭,腮帮子处鼓起一个动来动去的小包。


“你的家人对你的工作怎么看?”凌远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们啊,跟你差不多吧,觉得太辛苦。”


“那你不考虑考虑他们的心情?”


“他们现在觉得还不错,我喜欢嘛。”李熏然咬着筷子尖笑。


凌远对李熏然这个笑实在是没什么抵抗力。


默默给他舀了一碗汤,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


“喝点汤。”


 


他们吃完饭的时候,窗外开始下雨。


早春南方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气温不稳定,到了夜里又冷了。


李熏然穿着衬衫,靠在沙发上不自觉地出神。


他有些烧,眼眶胀得发疼。


凌远走过来用手背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发烧了,药吃了吗?”


“下午吃了。”


“回去记得再吃。衣服穿上,我送你回去。”


李熏然抬头,看见凌远给他递了一件外套。


“你明天上班吗?”李熏然接过来穿上,被陌生的味道彻底包围。


“上。”


“我也上,那我洗了明天送到你们医院去。”


听闻那句“我也上”,凌远难得缓和的脸色再一次不好看了。


非常不好看。


李熏然缩缩肩膀,这当医生的,还真是喜怒无常。


一句话也不敢说,老老实实跟着凌远出了门。


 


车开到李熏然家楼下,警察先生裹着外套准备下去。


凌远喊住他,犹豫片刻,还是认真叮嘱道。


“你发烧,今天晚上千万别去加班了。”


“诶,知道啦。”


 


08


 


凌院长第二天上班上得颇为不安心。


一想到李熏然也在上班,时隔多年终于再次感受了一番什么叫做坐立难安。


 


09


 


快到中午的时候,医院门口潇洒地停了一辆警车。


早上队里组织去开会,中午才回来。


李熏然穿着警服从车上跳下来,回头跟车里的人打招呼:“等我三分钟,送个东西马上下来。”


 


一位警察先生走路带风进了医院大门。


挂号处的小姑娘目瞪口呆。


“哎这不是昨天那个,那个——”


“哪个哪个?”


李熏然在她念叨到第四个“那个”的时候,脚跟一并站在了姑娘面前。


“麻烦问一下,你们院长办公室怎么走?”


小姑娘茫茫然看一眼李熏然小臂上搭着的那件外套。


眼熟,院长的。


在心里默默放了个大烟花。


特别爽。


“楼,楼上,上去右拐,门口有、有牌子。”表面很矜持。


“谢谢。”


李熏然拎着外套上楼,皮鞋踩在瓷砖上响得清脆。


 


挂号台的姑娘愣了三秒,如梦初醒,用手肘撞撞身边同样如坠梦中的同事。


“院长人生第二春?”


“卧槽,有点配啊!”




每次扫黄都有你(下)


【一个英俊的目录】



【蔺靖】有美一人兮

啊啊啊啊啊景琰真可爱啊_(:з」∠)_

穆穆不惊左右:





萧景琰今日在朝堂上被几个老臣轮番进谏。




“陛下你早及弱冠,应该尽早立后成家,以稳我大梁江山社稷。”


“陛下切勿一时意气贪玩,还是先选个皇后,为人主者当以大局为重啊!”


“陛下您看,掖庭丞已经把人家姑娘的画像呈上来啦,漂亮的嘞,您看一眼?”


萧景琰木着一张不约脸,看起来听得十分认真。


实则目不转睛,正一根一根数着老臣抖来抖去的胡子。


三百八十一、三百八十二、三百八十三……


啊,他又乱动了,重新再来。


半晌,老臣们终于说完,看陛下倒是听得非常专注。


终于面露一丝欣慰之色,深感孺子可教,拱拱手:“臣说完了,还望陛下三思。”


萧景琰从他的胡子上移开视线,神色淡淡:“说完了?”


老臣忠心耿耿:“说完了。”


萧景琰面无表情:“那退朝吧。”


皇帝陛下金丝龙纹的袖子一甩,跑得比谁都快。




讨老婆这事,在萧景琰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事。


想当年他还是靖王的时候,也被他爹指过一个靖王妃。可靖王殿下骑马射箭南征北战事事关心,就是对靖王妃不怎么上心,如花似玉的姑娘风情万种坐在他旁边,萧景琰能一门心思盯着一盘榛子酥看半天。


靖王妃心有戚戚,盯着萧景琰,试图用眼神勾引名满天下的靖王殿下。


秋波送到眼睛抽筋。


被盯得久了,萧景琰终于反应过来,抬头看看靖王妃。


萧景琰迟疑片刻,精瘦双指拈起一块榛子酥:“你也想吃?”




嫁了几年,小手都没拉过,靖王妃气哼哼回娘家了。







是夜,靖王连夜造访蔺府。 




蔺府的主人是琅琊阁主。


靖王登基前,蔺晨曾在暗处帮衬了不少。登基后干脆大摇大摆在金陵买了处大宅子,一年到头挑个好时节,就来金陵住上一阵子。


而萧景琰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养成的习惯,但凡蔺晨在金陵,有事就总要往人家家里跑,吃吃喝喝再留个宿。


没事皇帝陛下也总能找点事,寻个由头还是要去。


简直管不住。




萧景琰到府的时候,蔺晨正倾身在案前作画。


画中人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身后是巍巍汉宫层层宫阙。


眼睛圆啾啾。


 


萧景琰火急火燎推开房门,蔺晨随手挡了画卷:“有事?”


“今日朝堂上,几位老先生又劝朕早日立后……”


“嗯。”蔺晨答应着,慢悠悠卷着画卷。


萧景琰眼风一扫,状似无意瞟了瞟蔺晨手头的东西:“先生画什么呢?”


“画美人。”


萧景琰探探头,那画偏被掩得严实。


“哪位美人?”


蔺晨十分坦荡,“蔺某的心上人。”


萧景琰怔了片刻,眼睛猛然一抬:“先生有心上人了?”


蔺晨正给萧景琰倒茶,瞥见萧景琰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


原来这皇帝陛下的眼睛还能睁得更圆,回头可以照着这模样再画一幅。


“有啊,”蔺晨翘着腿坐下:“许多年了。”


萧景琰不说话,低头喝茶,漂亮的指尖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茶杯。


“那年蔺某第一次入金陵,偶然见得美人雪地舞剑,斯情斯景,至今不敢忘。”


萧景琰继续不说话,捏得更用力。


靖王殿下自然也会舞剑。


蔺晨轻轻揉了揉萧景琰指尖:“陛下,您手里的茶杯是前朝的绿釉青瓷,贵得很。”


萧景琰赶紧把茶杯放下,左右看看,确认没捏坏。




萧景琰生下来就不算得宠。


以至于小时候在宫里哭都不敢大声哭,蔺晨觉得日后靖王殿下时不时就跟人红红眼圈的毛病,可能是小娃娃该哭的时候不敢哭,硬生生憋坏的。


萧景琰还做靖王的时候,他爹已经很不待见他,给他那几个哥哥一赏一个新府邸,一赏黄金一千两,再一赏又是七八房小妾。


萧景琰什么也没有,他父皇不赏,他也不在乎,穷就穷点。


别说什么绿釉青瓷,靖王府上吃饭都是大碗一锅烩的,照样吃好喝好。


如今做了皇上,富有四海了,当年的那点穷心思终究没好利落。


没关系,勤俭治国,挺好。


萧景琰放过了小茶杯,轻咳一声:“既然有心上人,可朕听闻蔺阁主并未婚娶。”


蔺晨乐呵呵:“蔺某的美人不开窍。”


萧景琰冷笑:“阁主可以亲自去撬。”


“榆木脑袋重,撬不动。”




蔺晨日记:


今天又撬了撬榆木脑袋,果然不开窍。


不敢用力撬,用力就恼了。


不过摸了小手,甚爽,甚爽。




三 




不久,宫宴。


群臣百官,皇亲国戚,热热闹闹坐了满满一个花园。




大臣们趁机把给萧景琰相中的几个小姑娘都带来了,可是为皇帝陛下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温香软玉在侧,萧景琰心无旁骛,专心喝水。


蔺晨眼睁睁看着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壶水。


全方位诠释何谓坐怀不乱,活脱脱一个大梁萧下惠。


小姑娘眼见蹭不进陛下怀里,又一个个争着要去表演节目。


你跳个舞,我弹个琴,萧景琰眼睛也不抬。水喝完了,这会正一口一个榛子酥。


最后一个小姑娘,发现前面几个温文尔雅的琴棋书画都不顶用,灵光一现剑走偏锋,要给陛下舞个剑。


一直垂着眼皮认真磕榛子酥的萧景琰终于有了反应,厉声道:“不许去。回来!”


小姑娘站住,略微欣喜地看着台阶上的陛下。


萧景琰面色不愉:“战英,朕的剑呢?”


在旁边和飞流抢鸡腿的列战英赶紧在衣服上蹭蹭油手,给陛下取了佩剑。




陛下舞剑,意在哪里大臣们不知道,但是蔺晨知道。


飞流正趴在庭边的桃花树上看热闹,看到水牛过来,抱着树干一阵乐呵。


于是纷纷扬扬落了一树桃花。


“水牛!花瓣!好看!”


飞流看着桃花瓣飘飘洒洒落在萧景琰身上,晃得更加起劲。


这舞台特效,蔺先生默默给了个满分。


 


完事了,萧景琰剑花一挑,收剑回鞘。


群臣也是第一次见到平日里闷声闷气一言不发的小皇帝有这本事,一个两个的搜肠刮肚想着如何引经据典,夸夸小皇帝才是要紧。


没想到萧景琰谁也不理,提着剑就往蔺晨面前去。


蔺晨还在笑呵呵。


萧景琰气势汹汹走过去。


蔺晨给他递第一杯水:“不错不错。”


萧景琰:“朕比起……”


说了三个字,又觉得这般计较十分无趣,咬咬下唇不说了。


“倒也不是不如。”蔺晨接过话头,伸手把萧景琰睫毛上落的那片碎桃花瓣摘去,贼兮兮地藏进袖子里。


皇帝陛下面容略有松动,似是松了口气:“朕比美人强?”


蔺晨连连摆手:“那没有,那没有。”


萧景琰眉毛又拧上了。


蔺晨默默给一个暗示:“景琰何苦跟自己较这个劲。”


萧景琰拒绝了你的暗示,并且继续较劲。


“朕没有与他计较。”




蔺晨日记:


舞剑还是那般好看,飞流摇树摇得很带劲。







宴罢,蔺晨以喝高了为由,偏要留宿。




两个人于是并排躺在龙榻上。


萧景琰盯着帐顶龙纹怔了许久,睡不着。


蔺晨翻了个身,单手拄着大头看萧景琰沉在夜色里的侧脸。


“景琰。”


“嗯。”


“不几日便是蔺某的生辰。”


萧景琰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在夜里也亮晶晶,难得语气放软:“先生想要什么礼物吗?”


“陛下知道,蔺某一直惦记着一个美人。


“……”


“陛下怎么不说话?”


“……”


蔺晨伸手,精准地捏了捏萧景琰的鼻尖:“睡着了?”


“朕听着呢。”


萧景琰这句话没什么语气,奈何鼻子被人捏着,声音闷闷的。


“景琰刚才问我生辰想要什么礼物,不如给蔺某赐个婚。”


萧景琰利落地翻个身,背对蔺晨:“朕可管不了这些。”


蔺晨:“天下都是景琰的,怎么管不了?”


萧景琰凶狠地揉着枕头的边角:“朕睡了。”


蔺晨沉重地叹一口气:“美人不喜欢说话,口是心非这门功夫又一向练得很好,一言不合就开打,性子暴得很。蔺某一时摸不清他的脾气。方才出此下策。罢了罢了,陛下不管也是对的,各人有各人的姻缘。”


萧景琰英俊地保持沉默。


蔺晨仰面枕着自己胳膊躺下,兀自感慨:“他出身高贵,蔺某无论如何都是高攀。如果可以,做个倒插门也是可以的。”


萧景琰对着夜色幽幽道:“先生可真是用情至深。”


蔺晨诧异:“陛下不是睡了吗?”


漫长的沉默。


半晌,蔺晨又问:“既然景琰不愿意赐婚,那今年送蔺某什么?”


萧景琰:“给你个痛快。”


蔺晨试图扳了扳萧景琰的肩膀看他脸色,没扳动:“怎么生气了?”


“……”


“当了皇帝,脾气也是大了。”蔺晨无限怅惘:“你十几岁的时候想吃宫外的梅花糕,求了我半日,那时候倒也没这么大脾气。”


“景琰现在腰间挂的金麒麟,是你几岁生辰时我送的礼物来着?”


“景琰最喜欢的那套衣服,可不是我琅琊阁做的?那条我亲手选的小裙子,我记得你最喜欢穿。”


“不是小裙子。”


蔺晨不理他,继续感慨:“那年你皇帝老爹要给你娶个靖王妃,你什么也不懂,婚前看的小册子还是我从我琅琊山上给你带来的,精挑细选了好久,都是最好看的,江湖上卖得最好。”


萧景琰没忍住,翻身用被子捂住蔺晨。


“你给朕的是《龙阳十八式》!”


“哦……是吗,蔺某不记得了。”




蔺晨日记:


《龙阳十八式》也是江湖上卖得最好的《龙阳十八式》,景琰还是不懂。


睡一张床了,爽甚,爽甚。


龙床没有想象中软,景琰身上有的地方摸着倒是软。


有待日后考究。


 


五 




蔺晨生辰,回了琅琊阁,顺便编了今年份的琅琊榜。


再回金陵,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这几个月皇帝陛下依旧被老臣们轮番进谏,古往今来一通乱讲,仿佛萧景琰不娶个媳妇他大梁就要完。


后宫不热闹热闹,社稷苍生都危险。


可他父皇后宫挺热闹,也没见到天下多太平。


萧景琰软硬不吃,萧景琰油盐不进,萧景琰一本正经地听完,转头就忘。




蔺晨回来了。


陛下这几日老老实实上朝,捱到第三日,还是没见到蔺晨。


萧景琰从桌上随手捡了几本奏疏,借口有国事要与蔺晨相商,脚下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六 




二人商谈完国事。萧景琰半推半就,又留宿了。


两个老光棍并排躺在床上。




蔺晨给萧景琰讲起自己此番回去的见闻,江湖上又有什么新鲜事。


某某盟主抢了某某掌门第十八房姨太太,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姨太太最后跟某某教主跑了。


天下闻名的某美人又带着球和哪个穷书生私奔了,书生艳福不浅,可是生了个孩子长得像武林盟主。


萧景琰听得兴致勃勃。


本来是躺着的,听着听着一骨碌坐了起来,目光炯炯盯着蔺晨。


蔺晨给他拿锦被裹上两圈,怕皇帝陛下着凉。


这些故事萧景琰是很喜欢听的。


他生在天子脚下长在皇帝身边,说好听了是皇家威仪浑然天成,说难听了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宫廷里一贯没什么人情味,从小可没什么人给他讲故事,从这个奶娘手里换到那个奶娘手里。再大一点,爹是见不到,见他娘一面还要掰着手指算日子。


蔺晨说的那些才子佳人他都没听说过。小时候缺了什么,长大了好像怎么补也补不回来。




蔺晨也喜欢给萧景琰讲故事。


每到这个时候,九五之尊的神态仿佛被推回去了许多年前。




故事的结尾,才子佳人相会在杳无人烟的桃花岛,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朕也想去桃花岛。”


“可朕不能去。”


蔺晨说那地方四季长春,一年到头都有桃花看,也有桃花糕吃,和金陵城卖的一样好吃。


萧景琰裹着被子皱眉道:“金陵的桃花只有春日才开。”


蔺晨摇头:“倒也不是。”


萧景琰皱眉:“不是吗?”


蔺晨摆出个海棠春睡的造型:“蔺某知道一种桃花,一年四季都能开。而且今日种了明日就开,很是方便。”


萧景琰俯身看蔺晨:“真的假的?”


蔺晨点点头:“当然是真的,陛下想种吗?”


萧景琰无奈:“朕不会。”


蔺晨:“我会,要是喜欢,现在就可以教给景琰。今日种上,明天就开了。”


萧景琰:“那就种吧。”


蔺晨:“陛下确定?”


萧景琰来了兴致等不及,起身就要披衣下床。




被蔺晨一把拽回来,摁在床上从脖子到腰窝种了一路桃花。


蔺晨信誓旦旦,明日肯定要开花。


“景琰喜欢粉一点的还是红一点的?”


蔺晨体贴地言传身教:“这力道很重要,景琰要仔细学。”




蔺晨日记:


今日没空记日记。







陛下第二日上朝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脖子上还围了个毛领子。


这才早秋,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


陛下脸色阴郁,在大臣们依次讲完各部常事之后,又开始日常给皇帝陛下张罗着相亲。


“宰相家的小女儿及笄了,这是姑娘的画像。”


萧景琰接过来,草草扫一眼,扔到一边。


“你看王侍郎家那大女儿,你们小时候光着屁股一道玩大的,现在人家的女儿都能打酱油了。


萧景琰托着下颌出神。


“陛下您最近和琅琊阁来的那位走得太近了!他是什么身份,您是什么身份?老臣听说这位琅琊阁主也未婚娶,陛下可切莫学他。”


萧景琰揉揉腰。


“陛下,您在听吗?”


萧景琰扯扯自己的毛领子,这围着跟个口水兜兜似的,不舒服。


“陛下,您说话!”


萧景琰如梦初醒,扫一眼庭前众臣。


又揉揉腰。


萧景琰神色恹恹:“朕不娶。”




大臣们一脸惊恐,反了反了!这皇帝要造反了!


可是天下就是他萧景琰的天下,他造谁的反?




群臣陷入漫长的沉思。


终于得出一个沉痛的结论:如今的皇帝可真是管不住了。


 





萧景琰今天早晨是被蔺晨从被窝里糊里糊涂揪起来的,他还要早朝。


萧景琰委屈,他觉得春宵一点也不短,日还没起他就要起,几百年后的白居易简直胡说八道。


蔺晨说去给他打水来洗脸,让陛下先在被窝里坐着。


然后端着水盆就跑了。


要赶在萧景琰清醒过来前先开溜,他现在在被窝里缩成球,等会掀起被子就能和阁主打起来。




萧景琰一个人坐了会,盯着不远处的桌案愣了片刻,光着脚跑下地。


桌案上放着好几卷画轴,他认得的,那是蔺晨所谓的美人,今天画了明天画,没完没了。


他一幅幅地展开。


朕要全部撕了。朕发誓。




看完,又小心翼翼一幅幅地合上。




特别特别没出息!







萧景琰下朝,蔺晨就等在他寝宫门口。




拆礼物似的拆了萧景琰脖子上的毛毛领。


“昨天种的今天该开花了,让我看看颜色如何。”


“景琰觉得怎么样,下次想浅些,还是再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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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单口相声系列之】佛跳墙

月逐流云挽清风:

张启山刚来长沙那阵,年轻气盛,敢闯敢干,誓要在南方一线城市创出一片天。张老爷子临死的时候交给他一样信物,说孩子,你爷爷虽说绝情,也到底给咱爷俩留了条活路,你拿着这二响环,上长沙哪哪哪去,自然有人帮你,说完就咽了气。

张启山从日本人手底下跑出来,马不停蹄到了长沙,先带着小堂弟截了几票胡,黑吃黑,攒了点小钱,麻衣布裤一脱,穿上羊毛西装小皮鞋,三七分头一开,一表人才。这才拿着二响环,天天上老茶营蹲点儿。

他人长的蒜遛,个又高,在老茶营这种犄角旮旯靠熟客回头做生意的地儿相当显眼。蹲了没几天,就有一个算命的非要给他算,说他长得好,大富大贵命,还只要一个铜板,后来连一个铜板也不要了,张启山表面很矜持的样子,内心却很偷乐,心说拉倒吧老子在这转了好几天了,前两天你这门前根本没有这个算命摊。遂带着两瓶酒去找这算命先生,美其名曰抵卦钱,一来二去,两人从酒友变成朋友再变成炮友最后升级为革命友♂谊。张启山常常一炮打的爽心里就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有天生的把汉天赋,一发准,包办婚姻自由恋爱两不耽误,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在他得意的时候旁边的算命的心里也笑他傻,不是小爷我楞没要钱,这哈宝哪来的由头礼尚往来。

当然了咱们今天讨论的重点并不是如何升级革命友谊。今天啊,咱说的故事和老五有关。

老五是谁,吴老狗,算命的发小。吴老狗还是吴小狗的时候,经常和齐八解九在一块狼狈为奸,钻二爷的裙底,拆三爷的轮椅,往睡着的六爷跟前放个破碗,再在他醒来之前把碗里铜钱拿走上集市买松紧带儿抽出猴皮筋做成弹弓打四爷他们家玻璃。经常是齐铁嘴出馊主意,吴老狗实践,解九擦屁股,有时候擦不完三人就连夜下个斗,躲躲风头,美其名曰压压惊。


待到三人年少了,吴小狗变成了吴少狗,解九留学,九门更替,大家经历了一些世事,各自都知道害臊了,也不聚在乱搞了,正正经经做自己的这门生意,不过少时一起挨揍的情意还在。特别是齐铁嘴和吴老狗,也不知是损友还是挚友,老五三伏天好不容易冰个西瓜,切成两半放桌上,高高兴兴去洗手准备大快朵颐,齐铁嘴进来一瞧,赶紧拿个勺子把两半西瓜中间子儿最少水最大的那块吃了,吃完抹嘴就跑,后边老狗追,齐铁嘴我艹你爸爸;等齐铁嘴差不多把这档子事忘了,老狗上他家里边瞧他去,知道你爱吃甜食,城里新开西点店,抹茶蛋糕,别谢我,咱俩谁跟谁,老狗一走,齐铁嘴美滋滋一尝,我日你先人这他妈还抹茶这他妈是芥末!!

俩人笑归笑,闹归闹,说到底还是好兄弟,都是年少持家,互相扶持站稳了脚。可是最近吴老狗很生齐铁嘴的气,这四眼儿有事瞒他,叫他搓麻将,不去,叫他吃饭,不去,叫他看戏,不去,叫他下斗,也不去,铺子早上十来点开张,下午两三点就关张,整个人神神秘秘,深居简出。

吴老狗就很好奇了,怀疑齐铁嘴金屋藏娇,就上他家里边问寻,连去了三趟,一趟干脆人不在,一趟刚坐了半个时辰算命的就赶人,最后一趟他硬要往里堂冲,活活让小伙计挡下来了。

老五回去就骂了半天娘,心里委屈,说好你个齐铁嘴,养了姘头就忘了朋友,原来我穿你裤子都没人管现在还敢叫小伙计拦我了,行啊,你不仁我不义,一不做二不休,你不让我看是吧,老子偏偏要进去,当下就定了个计划,先按下不表。

这头张启山躺在炕上,一手玩齐八的屁股,一手玩自己,越想越憋屈,老这么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儿,难道你还嫌跟我睡一个炕丢人是咋的?

齐铁嘴蹭的一下从被里坐起来,嘿我说这事赖我?老子在外边都是说半句藏半句,就这半句有的人还求不来呢,你倒好,我说一句你他妈就听半句,有时候半句也不听,搞出这么大事来,我每天跟窝藏逃犯似的心惊胆战你还倒打一耙!
张启山一看齐铁嘴较真儿,一乐也坐起来,老五跟你关系那么好,你干嘛也防着他。

齐铁嘴嗤一声,就因为关系好,老五那老小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单挑血尸的主,让他知道指不定出什么岔子,白连累他。

张启山想想也是,左赖是自己莽撞,也怪不了别人,当即打个哈哈认个错,不再计较,乖乖去服♂侍他八爷。

这里头说到这霍家,当时是九门里最说了算的,持家的是一个老太太,非常不好说话,也很有手腕,为人霸道,行事严厉,霍家其他几脉虽然不服,但也不敢出头。霍家几个年轻有为的姑娘里,霍三娘关系算与他们几个九门小辈关系不错,剩下的也都是生意关系。张启山是怎么得罪霍家的,这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说霍老太太有一个非常疼爱的侄儿,不学无术,光长一张巧嘴,哄得老太太高兴,便将一趟肥差交给他去办,好死不死他半路上碰见活阎王张启山要截他的胡。张启山自从在日本人手里死里逃生,就跟激着了似的,天不怕地不怕,越危险越喜欢,远远一看,认出这人就是没事上齐铁嘴家打白条耍无赖的,又听这小子说我上头有人,霍老太太是我姑妈,敢问英雄何处,冷笑一声,说我他妈是你姑父,当胸踹了一脚,叫人劫了东西又揍了他一顿扯呼。

这小子让抬回霍家,哼哼没两天竟然断气儿了,霍老太太大怒,满城追杀张启山,说见着人就活活打死。张启山让追的十分狼狈,吩咐堂弟带着几个张家人化整为零,自己趁夜偷跑进齐铁嘴家藏了起来,这才引起了吴老狗的误会。

第二天白天,吴老狗满脸笑容抱着狗带着东西来了,说得了件瓷器,请八爷给掌掌眼。齐铁嘴说嘿你不生气啦?老狗说哪能,咱俩什么关系,又递过狗去,你不是老想摸吗,来来来摸个够。齐铁嘴一见小狗毛茸茸胖乎乎的,喜不自胜,当即伸手去抱,吴老狗一松手,只见那圆滚滚的小胖狗十分灵活的打了一个滚,避过齐铁嘴,就往里堂钻,马上没了影。吴老狗一急说这狗我还没训好呢,你怎么不抓紧,一起身也往里屋钻。齐铁嘴心知着了道,也不能怎么样,只好跟着往里跑。

小胖狗一间屋一间屋的跑,俩人一间屋一间屋的追,追到后院门口,听见咣啋一声,冲进去一看,没人,只有小狗蹲在墙边喘气儿,齐铁嘴一看张启山跑了松了口气,吴老狗四下一看,墙边有辆驴车,这人是踩了驴车翻过了墙,心说这么高的墙也他妈翻的出去,恐怕不是金屋藏娇,是金屋藏汉啊。

吴老狗辞了齐铁嘴,往屋后头转,给了对面茶馆门口常驻乞丐小米一个袁大头,问他看没看见算命的家墙上跳下的一个人来。小米收好袁大头,说瞧见了啊,就那两颗柳树中间,跳出个男人来,那么高的墙落了地滚了两圈楞没事,好身手,改天介绍给我们丐帮,大有可为!

老狗一听,计上心来。

这头张启山让狗追跳了墙,心蹦蹦直跳,竟然还觉出点偷情的趣味来,当晚就践行了一发奸夫那啥妇的play。

老五回了家,叫木匠打了一个洗澡用的大木桶,又上菜市场买了几根牛棒骨,在家天天熬,熬的满院子狗眼都是绿的。熬完了倒进木桶里,差人抬了往齐铁嘴家墙根地下放好,自己个从正门进去,故意没拉住狗,齐铁嘴一看他故技重施,切了一声,打开院门让老五追,就听咣啋——啪叽两声,到后院一看,狗五嘿嘿嘿哈哈哈笑的合不拢嘴。

张启山打墙上跳下去,跳进牛肉汤里,还没回过味儿,就看见十好几条狗眼巴巴盯着他,跃跃欲试。好汉张启山单手撑桶,跳将出来是撒腿就跑,直跑得满茶营牛肉味,后边跟的狗越攒越多。

这头齐铁嘴还没理清头绪,小伙计领了一小姑娘进来,小姑娘是三娘的人,报信说霍老太太往这查人来了。原来那天张启山从后院跳出来又跳会去,一会的功夫就让人瞧见了,消息经过他邻居的三婶的四舅的二哥的同学的女朋友的口,传进了霍老太太耳朵里,这就来拿人了。

老狗听了原委也觉得过意不去,说你怎么不跟兄弟说呢!齐铁嘴气死了,跟你说顶个屁——哎还顶点用,你来来来,上手就扒老狗衣服,只听得香堂里老狗一阵惨叫,使不得使不得我们是兄弟!!我还要娶媳妇的!!就没了动静。

霍老太太气势汹汹到老茶营来,见桌上两杯茶还热乎着,伙计躲躲闪闪挡着里堂,心里边更笃定张启山就藏在里头,叫人拨开了伙计就往里屋进。

进了院见齐八正慌慌张张带上房门,老太太冷笑一声心说现在的小兔崽子,什么货色都往屋里头招,九门迟早药丸,请两个女伙计“客客气气”拉开齐八,也不管他干嚎不能进啊!老太太!我给九门立过功!我给霍家算过褂!

进了屋,东北角有张纱帐床,床下边有双鞋,被里有个鼓包,老太太挽起袖子走过去,运气掀被,誓要将张启山丑态公之于众。

鸳鸯绣被翻红浪,一树梨花压海棠,只见那霍当家掀开被,吴老狗光不遛穿个大裤衩盘腿坐炕上前边摆一棋盘儿,拍拍床道:怎么样,霍奶奶,来一盘紧张刺激的飞行棋吧,我都输的就剩裤衩啦!

霍奶奶呃耶一声,倒退三步,脸白了红,红了紫,紫了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但尴尬是一回事,两人都知道这点小伎俩应付不过去老太太的,最多帮张启山争取点时间,拜托帮帮忙啦,霍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长沙十三妹呀,老了也是九门长者,和慈禧太后同年生,活活把慈禧熬死了。

吴老狗穿戴整齐,和齐八立乖乖儿立在香堂太师椅两边儿,霍老太太坐当中。老太太做事缜密,派了人到城门口蹲着,想来个瓮中捉鳖。

等了两个时辰,霍家伙计满头大汗连轱辘带爬回老太太跟前。

问,人呢?

答:跑跑跑跑……跑了!

混账!那么多人逮不住一个小王八蛋,养你们吔屎啦?

不不不不怪我们呀,那张启山不知道哪路活神仙,打远瞧见骑了辆破自行车,我们几个正打算拦呐,谁知道他后边跟了百来条野狗,洪水一样冲过来的呀,就、就、就没拦住……

五八两人在旁边憋笑差点憋出屎,老太太这头就有点挂不住了,霸道归霸道,规矩也是要讲的,香堂也闯了,被窝也掀了,抓得住人好说,抓不住,那就是没证据,拢共就九门一下得罪俩。

狗五朝齐铁嘴使个眼色,齐铁嘴跨出一步来,说老太太,毕竟这人是从东北过来投奔我的,出这种事我也有责任,所以今儿这事儿呢,也算给我们做小辈的一个教训。不过您也清楚,霍公子去烟馆喝花酒大保健,身体虚亏,不然不会那么早去。话都说到这了,索性我就得罪了,霍公子自己抽也就算了,他还跟日本人做烟土生意,您家里可有人积怨已久了啊,不然霍公子这趟货的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齐铁嘴上下牙一磕,利弊一分析,祸水东引【不是】顺老太太的毛顺高兴了,又白绕了一卦才把人送走,这事就算了了。

张启山跳下河避开了野狗,回去听了原委,他为人大开大合,觉得这是因祸得福,并不计较,狗五心中钦佩,又总觉得过意不去,对张启山格外客气尊重,两人因此还认了兄弟。

几年时间过去,华夏外忧内患,张启山成了长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张大佛爷,做了布防官,几个兄弟扶持之下,只手撑住了长沙一片天,决意为长沙人民遮风避雨。九门之间虽不是门门亲近,老五同老八也还是经常吵吵闹闹,鸡飞狗跳不在话下。

这一年鬼车进了长沙,城郊爆发瘟疫,需要狗黄解毒,佛爷指使齐铁嘴上狗五家偷狗,送回来的时候被老五当场抓包。偷狗这事有佛爷指示狗五心知肚明,只不过这些年齐铁嘴仗佛欺人,作威作福,屁股都要翘到天上去咯,凭撒子穿一个裤子的兄弟你齐老八貂皮猪蹄天天伺候着,小车接送着,狗五就很气,所以逮住机会非要把这些年的眼药费损出来。

瘟疫退了,佛爷很高兴,在家里设宴,请了九门几个亲近些的。齐铁嘴白挨一顿怼好不服的,知道狗五为数不多的人生污点里当年逼佛爷跳墙算一件羞事儿,特意让佛爷家厨子炖了一道佛跳墙,端到狗五跟前。佛爷二爷九爷知道内情,也随这俩野小子去了。

谁知狗五也不气,招呼过佛爷家厨子,说先生好厨艺,佛跳墙正宗的很,我这有道名菜,不知你做不做得?

厨子哈腰,五爷抬举,您随便点,黄鹤楼叫的上名的菜我都会。

狗五摇头,我这菜你可没做过,我告诉你怎么做,你呀,去买只下蛋的老母鸡,煮了,然后把鸡屁股切下来。

厨子还当真记,写鸡屁股扔了留鸡。

狗五拦住说鸡屁股留下,鸡扔了。

厨子就奇了说您涮四川锅子啊?鸡屁股怎么吃?

狗五瞧了一眼齐铁嘴,笑道,鸡屁股摆盘,插上东北大葱,上桌,我这道菜,就叫鸡屁股插大葱,装象!

齐铁嘴:死老狗,我祝你个鸡年大吉吧!

fin.


才疏学浅,毫无建树,就会情景喜剧三俗相声了,愧对大家,2016承蒙抬爱,2017也先给您们鞠躬了,大年二十九好歹凑了份年货,谢谢了,爱您,笔芯!

不好意思占个tag,安采之太太几个月前突然退圈了,明明那么高产质量也很好的太太突然就不见了,感觉大家都很慌张也很难过,太太的文我存了有四篇,都是一八的文,截屏,如果有姑娘想要可以私我要,我不知道这么做妥不妥当,所以截屏不放出来了,如果这么做不合适请告知我,我会马上删掉这篇lo,谢谢●v●